第一步!
画面里是一座巍峨的山门,山门高约百丈,通体由整块青玉雕成,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匾额上刻着三个古篆字,每一笔每一画都蕴含着剑意,普通人看一眼都觉得双目刺痛。
山门前的石阶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整整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不同的阵法纹路,踩上去会发出清越的剑鸣声。
石阶最下面一级站着两个人。
男孩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袖口和膝盖处打着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
他的脚上蹬着一双草鞋,草鞋编得粗糙,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沾满了泥巴。
背着一个包袱,包袱皮是灰色的麻布,里面鼓鼓囊囊塞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几块干粮。
他的面容清秀,皮肤因为常年劳作显得有些黑,但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里面带着拘谨和紧张,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好奇。
他的手指攥着包袱带子,攥得太紧了,手背上能看到细细的青筋。
女孩站在他旁边,比他矮了小半个头。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却不沾一点尘土。
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带,丝带尾端缀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玉珠。
头发用一根木簪挽成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山风吹得轻轻摆动。
面容明艳,皮肤白净,眉眼之间透着一股英气,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天然的自信和从容。
她的目光落在男孩攥紧的手指上,停了一息,然后伸出手去,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掰开。
她的手指碰到他掌心的瞬间,男孩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
“别怕。我护着你。”
女孩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男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上石阶,朝着山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入门测试设在半山腰的一座大殿里。
大殿正中立着一根三丈高的测灵柱,柱体通体透白,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线。
大殿两侧坐着七八位宗门长老,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端着茶盏,有的在低声交谈。
主持测试的是个中年修士,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叫到名字的人便上前把手按在测灵柱上。
女孩先测。
她把手掌按上去的瞬间,测灵柱从底部到顶部亮起了五色光华,赤青黄白黑五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大殿穹顶汇聚成一团刺目的光球。
光球内部五行相生循环转动,每一转都让光芒更亮几分。
大殿里的长老们同时睁开了眼睛,有两位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五行天灵根!上上品!”
主持测试的修士声音都在发颤,手里的册子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女孩被当场收为掌教亲传弟子,由掌教亲自带入内门山峰顶端的洞府。
轮到男孩。
他走到测灵柱前,深吸一口气,把手掌按了上去。
柱体亮起两色光芒,一红一黄,光芒亮度中等,稳定地停留在柱体中部偏下的位置。
主持修士看了一眼,语气平淡了许多。
“五灵根,下品。外门弟子。去山脚通铺报到。”
男孩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然后默默退到一旁。
从大殿到山脚的路上,他走得很慢,脚步踩在石阶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身后传来内门弟子的议论声,那些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就这资质也敢来拜山门?下品,连杂役都嫌差。”
“听说那女孩是他同乡,两人一起来的。啧啧,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以后还怎么走得下去?”
男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
从那天起,女孩住在内门山峰顶端的洞府里,那里灵气浓郁得凝成了雾,每一口呼吸都抵得上外门弟子苦修一日。
男孩住在山脚下的通铺里,几十个人挤在一间大屋子里,每人分到一床薄被和一只木枕,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女孩每天天不亮就下山。
她绕过半个山头,走过一条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密道,穿过一片灵药田,踩着露水走到通铺外面。
她从来不进去,只在门口把东西放下。
有时是几瓶内门特供的聚气丹,有时是一卷手抄的功法注解,有时是几块灵兽肉干。
东西放下之后她转身就走,走之前丢下一句话。
“你追不上我,我就等你。你要是永远追不上,我就永远等。”
男孩每次都能听到那句话。
他躺在通铺的角落里,听着门外那个清亮的声音说完最后一个字,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
他从来没有回过话,但他把每一瓶丹药都吃完了,每一卷功法都背熟了,每一块肉干都嚼碎了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