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声音不大,路过的一位大姐脚步微停,看向周慕远,表情微妙。
“小伙子,年纪轻轻的……”
空气安静两秒。
周慕远把挂号单收好,牵着姜清越往产科走。
“不是你想的那样,过去咨询一个小手术而已。”
“手术?”
姜清越拽住他:“什么手术?你哪里不舒服?”
周慕远贴上她耳朵。
“结扎。”
姜清越愣住,良久才回过神。
“你……其实没必要的,之后那个,注意防护就好了。”
他语气笃定,一丝不苟分析。
“防护措施影响体验,很多计生工具尺寸不合适,存在脱落风险,吃药伤身体。”
“清清,我们有孩子了,所以这个手术很有必要。”
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姜清越说不过他,脸颊有点烫。
检查室,姜清越做完B超,拿着报告单去了诊室。
双胎发育正常,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周慕远站在旁边,点开手机备忘录,记录医生说的注意事项。
“注意补蛋白质和钙,每天保证足够的休息,双胎的话,孕早期就应该减少工作量了。”
“平时可以适当散散步,注意睡眠姿势。”
周慕远追问细节:“医生,我太太怀孕之后体重反而下降了,需要注意一些什么吗?”
“下降了多少?”
“一斤左右。”
医生:“……两个宝宝才10周,一斤是孕早期的正常波动。”
就算不怀孕,也是人体的正常波动幅度。
产科大夫忍不住笑:“慕远啊,你原来也是医生,我们院的金牌圣手,虽然不是产科,但是这点常识总该有的。”
周慕远颔首:“是,麻烦您了,我可能有些过分焦虑了。”
女医生冲着姜清越扬扬下巴:“多向你老婆学学,看看人家的心态。”
姜清越正坐在后面的诊床上,上下眼皮在疯狂打架中,靠着墙已经快睡着了。
周慕远瞧着她。
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软乎乎,他老婆真是乖巧又可爱。
他将检查报告单工工整整装进收纳袋里,在透明收纳页上贴上标签,写上:【孕10周。】
周慕远把人叫醒,让她在休息区等一会儿,他要去隔壁的男性生殖科。
“我等你,你去吧。”
姜清越刚坐下,休息区对面走廊内响起几道难掩激动的窃窃私语。
“周老师,真的是周老师!”
“产科?!周教授有孩子了?”
“前几天我去ZJ药物实验室交流沟通,想要原研药分子表,在微信上和周老师说了一下,就被通融走了后门!”
“我也是,周老师上周给我写了二院的推荐信!真的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
两人循声看去,几张熟悉的面孔,眼睛正亮晶晶盯着他们这边,拿着手机,想拍又不敢拍。
“哈喽,是你们呀!”姜清越主动朝他们招招手。
一群实习期刚结束的人儿一股脑涌上来。
“周老师!”
“师娘!师娘是有宝宝了吗?我看看!”
周慕远上前半步,挡在姜清越面前,怕一群小孩太激动撞到她。
“慢点,我已经不在医院学校了,叫名字就好。”
学生们连连摇头:“周老师,你对我们这么好,不管你在不在医院,都是我们一辈子的老师!”
周慕远眉眼温柔:“好,那现在的确有事情要麻烦你们。”
“帮我照看一下你们师母,我很快回来。”
学生们连连点头。
“放心吧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几个人围在姜清越身边,话匣子打开,叽叽喳喳地聊着。
姜清越听着周慕远之前怎么训他们的事,乐不可支。
“师娘,两个宝宝生肖是小马吧。”
她点头,算算日子:“啊,是。”
“师娘,你这个孕期检查收纳袋好可爱,是小马的造型,审美太好啦!”
姜清越顿了顿,看向包里的收纳袋,还真是小马的造型。
东西都是周慕远准备的,比她这个当妈的细心多了。
她仔细想想,怀孕之后,她好像从来没有给宝宝买过东西,就没搜索过。
别墅儿童房里面的东西,她需要的,都是周慕远亲自置办的,她根本不需要操心。
隔壁楼,男科生殖诊室。
主治男医生和周慕远之前虽然不是一个科室,但他总听到这号人物,此刻接诊,隐约有点不自在。
他语气慎重。
“周先生,我知道您懂,但是还是要提示您一下,结扎属于绝育手术,本质是永久避孕,后期能恢复,但是也有失败的风险。”
“您现在年轻,我看资料上,您夫人刚刚怀了双胞胎,可能是情绪上头,等孩子生了想法会改变。”
周慕远点头:“我清楚,基础检查通过,确定之后再来预约手术日期。”
从男科诊室离开,蒋正涵在走廊拐角冒了出来,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我在工作群里看见你照片了,有人拍到你来男科诊室。”
蒋正涵想笑又有点担心。
“老周,你什么情况?工作太忙了,不行了?”
周慕远神色淡淡,懒得和他贫嘴。
蒋正涵震惊正色:“我靠,不会是真的吧?”
“大学洗澡的时候,你那玩意大的都让我们自卑了,真不好使了?那你可千万别讳疾忌医啊,抓紧时间治好……”
周慕远瞥了他一眼:“做结扎手术。”
蒋正涵瞳孔地震:“??你疯了?身价千亿,年纪轻轻去结扎,你怎么想的?”
“姜清越是真给你灌迷魂汤了,虽然不影响,但是断你子子孙孙,真狠啊。”
周慕远蹙眉:“和她没关系,是我自己要来的。”
他冷声继续:“你很闲?是追到老婆孩子了?”
蒋正涵瞬间哑火,垮着脸:“没,刚加回微信,我也不敢多说话。”
“周先生,让清越帮帮我?劝劝琳曦,别一直不理我,真追不动了。”
周慕远拒绝。
“追不动?这么点毅力就别谈追人了。”
“你感情上的事,自己解决,别去招惹我老婆。”
蒋正涵啧了两声,骂骂咧咧离开。
周慕远返回休息区,感谢众人,然后带着姜清越离开。
一楼大厅,经过儿童区走廊,一道女童的哭声炸开。
“不要,不要打针!”
“爸爸,我要爸爸……”
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坐在输液区的长椅上,女孩手上扎着留置针,小脸烧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抽抽噎噎。
女人哄得手忙脚乱,满脸疲惫,可小家伙就是吵着要爸爸。
姜清越脚步顿住,是童简和她女儿慕容乐。
她爸爸慕容锦城,跳楼自杀了。
他罪孽深重,可小孩子并不知道,她只是想要爸爸。
姜清越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童简回头也看到了她,扯出一抹笑容,充满苦涩:“好巧。”
慕容乐一眼认出周慕远,哭得更厉害。
“你是周小宝的舅舅!小宝说,我爸爸,我爸爸在你的公司上班!”
“爸爸,爸爸呢?呜呜……”
小家伙哭得更伤心了,在童简怀里乱扑腾着。
姜清越薄唇微微抿起,周慕远停了一会儿,径直走过去。
“周先生。”童简开口打招呼。
周慕远点点头:“我试试。”
童简把小孩放在长椅上,走到姜清越身边。
只见周慕远长腿一屈,在乐乐面前蹲下,同小家伙平视。
乐乐看见他,哭声戛然而止,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伸出没扎针的那只小手,软乎乎地叫。
“周叔叔……”
周慕远拿出湿柔巾,帮她擦干眼泪:“乐乐生病了?”
乐乐瘪着嘴,眼泪开始往外冒:“生病不可怕,我想爸爸了。”
周慕远耐心:“你爸爸被叔叔派去国外工作了,那是一项要拯救地球的工作,要等乐乐长大才能回来。
“拯救地球?我爸爸是大英雄呢!”
乐乐立刻不哭了,渐渐安静下来,乖乖让护士把针打了。
童简眼眶有点红:“周先生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好爸爸。”
姜清越低声:“等乐乐长大,她会明白的。”
“小孩子很聪明,能瞒一天是一天吧,慕容锦城他没什么好可惜的,自作自受,是乐乐命不好,摊上这样的父亲。”
童简顿了顿,看向她,欲言又止:“清越,其实……”
“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怀双胞胎累不累?”
“还好,现在月份小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比之前爱睡觉了。”
“那就好,孕期有不懂的可以问我。”童简笑了笑,接过乐乐,“乖宝,和周叔叔说再见。”
乐乐甜甜开口:“叔叔,再见!”
两人上了车,姜清越叹气。
“等乐乐知道真相,知道你骗她,她会讨厌你的。”
周慕远面色平静:“我知道,但有这个谎言在,至少现在乐乐和童简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姜清越想了想:“如果是我,我会实话实说,人生非要上第一课的话,直面死亡比谎言好很多。”
“好,我们清清是大哲学家,”周慕远眸光宠溺,“那以后我可不能犯错误,不然都要被你告诉宝宝了。”
姜清越挑眉:“那当然,所以周先生,你可不要对不起我!”
她话锋一转:“不过我总觉得童简有点不对劲,她好像一直想和我说什么。”
“别想太多了,可能就是单纯的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