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火,爆炸?
周慕远置若罔闻。
姜清越还在车里,他不会退。
他一拳一拳砸着车窗,手已经血肉模糊,玻璃裂缝里浸满了血,沿着纹路渗下去。
感受不到半点疼痛,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她出来。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微微发颤的声音。
“周慕远?”
男人动作猛地停住。
他回头。
姜清越就站在几步之外的人行道上,看着眼前的场面,薄唇微微张着,眼底有些茫然无措。
周慕远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车牌上,又转到被撞得凹陷进去的车身上。
她不在车里,悬起的心瞬间坠下。
他转身冲过去,膝盖是软的,踉跄着险些摔倒。
姜清越扶住他,被他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男人身体不受控制地抖着,声音嘶哑。
“我以为你在车里。”
“我刚刚去卫生间了,那辆车……”
有人尖叫:“着火了,车头起火了!”
“快点散开,叫消防了吗?”
火苗从引擎盖中窜出,浓烟滚滚,周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姜清越终于回过神:“童简!童简在车里,消防,消防到了吗?”
她慌乱翻找手机。
宝马车火势越来越大,驾驶室一侧的玻璃映着通红的火光。
周慕远把她推进人群,声音低狠:“退后,就站在这里别动!”
姜清越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她的确不想童简出事,可她更不想周慕远出事。
她拽住他,摇摇头。
周慕远声音镇定:“别担心,我有分寸。”他逆行闯进火场里。
姜清越望着,咬紧嘴唇,心头被攥紧。
她清楚,就算今天这台车里坐的是陌生人,周慕远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周慕远绕到刚刚被他徒手砸开的窗户前,伸手进去从里面打开车门。
安全气囊挤出来,童简歪在驾驶座上,被安全带狠狠勒着,额头满是鲜血。
他迅速去探颈动脉,如果已经没生命体征,他会迅速离开。
有跳动,还活着。
“童简!”
没反应,火已经从引擎盖里窜了进来,灼烧皮肤。
周慕远去解安全带,满手鲜血,滑腻得用不上力气,他抬手,手肘狠狠砸下去,卡扣弹开。
他直接将人拖出来,用力一拽,半扯半抱,转身向外逃。
五秒,身后剧烈地轰鸣一声。
宝马车油箱爆了,火团冲天,热浪推着周慕远往前扑了几步,他护着童简,后背烫得发疼,最后一刻,冲出围栏。
人群惊呼着后退。
周慕远把童简放在地上,单膝跪地,检查她的呼吸和脉搏。
童简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呼吸薄弱。
“救护车!快!”
姜清越小步冲过来,看见他双手满是鲜血,声音抖得厉害:“周慕远……”
“没事,她还有脉搏。”
他抬头看她,声音冷静:“你站远一点,别过来。”
救护车很快抵达。
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
周慕远迅速对医生交代:“颈动脉有搏动,呼吸浅,右额开放性创伤,可能有颅内损伤,腹部撞击,注意肝脾检查……”
医生一顿:“你是医生?”
周慕远没应。
“你的手也在流血,一起上车。”
周慕远回头去找姜清越,她站在几步外,下意识捂着小腹,男人眸光一紧。
“清清?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她强撑着开口,“就是有点吓到了。”
周慕远把她一起拉上救护车。
“医生,她怀孕十周零三天,双胎,刚才受了惊吓,需要做全面的检查。”
姜清越刚想摇头说不用那么麻烦,被他一眼盯回去。
他身上都是血,分不清楚是谁的,脸色很难看,语气不容置疑。
“躺下,别说话。”
周慕远又给李斯年打了电话,让他送两套干净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医院内。
童简被推进抢救室,红灯亮起。
周慕远在处置室清创缝合,医生边处理边皱眉。
“伤口太深了,里面挑出来玻璃碎片了,差一点伤到肌腱,这手最近不能用力。”
周慕远点头,视线一直盯着B超室的方向。
姜清越做完检查,周慕远的双手包扎好了,正坐在休息区长椅上。
“怎么样?”
姜清越捏着报告单:“没事,双胎发育正常。”
周慕远裹着纱布的双手搭在大腿上:“报告单拿起来,我看看。”
“其实没事的。”姜清越支支吾吾把报告单举在他眼前。
医生备注提示:轻微宫缩,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周慕远眉头蹙起:“这就是你说得没事?”
他起身。
“你干什么去?”
“给你办住院。”
周慕远强制要求姜清越住院观察一下,明明是他伤得最重,她却躺在病床上。
周慕远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姜清越抬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
“别担心,我和宝宝都没事,虚惊一场,你手疼不疼?”
“不疼。”
“又骗人。”
他盯着她,眼底的情绪终于倾泻。
后怕,自责,心疼,数不清的情绪混在一起,沉得吓人。
他声音很低:“清清,我刚刚真的快要疯了。”
姜清越眼眶发热,坐直身子,张开手臂环住他,给他安全感。
“别怕,我在,我不会离开你的。”
蒋正涵闻讯赶来,闯进病房看见两个人正你侬我侬,咳嗽两声打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点着急了。”
“你们夫妻俩没事吧?”
姜清越立刻放开他,蒋正涵看到周慕远包得像粽子的两只手,啧了一声。
“皮外伤?那就好。”
“不过老周,你这结扎手术得推迟了,先养着吧。”
周慕远冷冷瞥他一眼。
抢救室的灯灭了,护士来通知周慕远和姜清越。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患者脾脏破裂,已经切除,颅内少量出血,暂时脱离生命危险,需要送ICU观察。”
“你们是家属吗?”
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
童简是跟着慕容锦城来到京北市,没听她提起过其他人,姜清越也不了解。
周慕远果断地接过手术单子,签下名字。
“她女儿才上幼儿园,我们联系不上她的其他家属。”
“不过一切治疗都按照最优解进行,费用我们来承担。”
医生一愣,后续治疗费用可不是小数目。
不过看这对夫妻的打扮非富即贵,肯定不缺钱。
看着被从抢救室推出来,还处于昏迷中的童简,姜清越心里难受,眼眶红了。
“如果我没有约她出来逛街,她也不会出车祸。”
周慕远按住她肩膀:“清清,不是你的错,大型货车本不应该出在那个路段,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那乐乐呢?她还小。”
“我让王妈去接乐乐放学了,和小宝一起,直接送到别墅,两个孩子在一起,乐乐不会想太多,等童简清醒了,再把乐乐带过来。”
周慕远已经在最短时间内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乖,听话,先回去休息。”
病房内。
周慕远一直守着姜清越。
一想到白天的事情,他便后怕,沉闷压抑。
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别墅内线”,周慕远按下接通键。
王妈焦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先生,您和夫人快回来吧!”
“乐乐小姐一直在哭,怎么哄也哄不好,说要找妈妈。”
小宝嗓门穿透力极强。
“舅妈!舅舅!你们快回来啊!家里都要被眼泪淹了。”
“乐乐,慕容乐!你真的别哭了,我耳朵真的要聋了!”
“哇哇哇哇……”慕容乐哭得撕心裂肺。
周慕远把手机拿远,眉头紧蹙。
姜清越被吵醒,睁开眼坐起来。
“怎么了?”
“乐乐在哭,王妈搞不定。”
姜清越当机立断:“我们回去吧,这里消毒水味好重,我也住不习惯。”
“乐乐还小,哭缺氧了就不好了。”
周慕远点头,又去和妇产科医生询问了注意事项后,和姜清越一起回到别墅。
客厅内一片狼藉。
沙发靠垫扔在地上,满地纸巾,乐乐缩在沙发角落里,小脸哭得通红,嗓子已经哑了。
小宝站在茶几对面,两只手捂着耳朵,表情痛苦得像在受刑。
“啊啊啊啊,你为什么还要哭?”
“你这种哭包是要被喂大灰狼的。”
乐乐哭得更大声了。
王妈拿着毛巾,端着水杯,站在中间左右为难。
王妈:想辞职的心达到顶峰。
“舅妈!”
小宝看到姜清越,看到了救星,冲到她面前,被周慕远拦住。
“小心,别撞到她。”
小宝气哄哄地站在她面前。
“舅妈你可回来了,乐乐她一直哭,一直哭,我说什么她都不听,她好像一个山顶洞人!”
姜清越摸摸他的脑袋,摇摇头。
“小宝,不能这样说,对待女孩子要有耐心。”
小宝不服气:“舅舅就是这样的,我看见过,他在医院里推开过好几个抱他的女孩子!那些女孩都哭得可伤心啦!”
姜清越被噎住,目光望向沙发上的乐乐。
乐乐抬起小脑袋,看见她,眼泪涌出来,声音一抽一抽的。
“姜阿姨,我妈妈呢?王奶奶说妈妈有事。”
“可是妈妈从来没有不接我放学,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是不是因为乐乐上次在医院不听话,妈妈不开心了,我会听话的,姜阿姨,你把我送到医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