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第一季度。
推演进入最关键的时期。
陆昭称之为分蛋糕时期,城市建设基本完成,工农业蓬勃发展,各种消费与需求开始冒头。
这一切社会运动,都如同小人们透明的身体一样,真实展现出来。
如果放大仔细观察小人们的身体,可以看到液体之中夹杂着各种颜色。
陆昭观察了超过48小时,经过一次次对比,逐渐摸索梦境的底层逻辑,分辨小人液体与环境的交互。
液体颜色是情绪的表达,而外部粒子是施加影响力的过程。
雾气是社会风气,颜色是成分,粒子是某种价值影响。
比如一个暴乱领导小人在发动暴动之前,会有组织演讲的环节,领导小人会向其他小人散发一种红色颗粒。
这代表着愤怒的情绪。
一切暴动的底层情绪必定是愤怒,只有愤怒才能让人行动起来。
又比如第三年必定出现的小绿人,他向全城播撒绿色颗粒。
这代表着了信仰传播。
二者有一个共同性,那就是灰色是他们的催化剂。
只有灰色小人才会被转化,颜色越深,转化效率就越快。
谭敬的推演中,陆昭原以为是灰色是暴乱值,可到了城邦派的推演中,灰色变成黑色都不会暴动。
社会氛围的颜色只会决定暴动烈度。
黄色代表希望,小人能从环境里摄取到的黄色越多,对於社会就越满意。
陆昭将其统称为价值,赋予它的价值。
可以是金钱,可以是地位,可以是情绪,可以是生活条件。
一切正向的价值,都可以让小人变成黄色。
陆昭深入研究,越发觉得这个梦境并非纸上谈兵。
神通,神则玄妙不可测,通则畅达无阻。
一种神奇莫测、没有障碍的全方位通达之力。
很多武侯都只达到了神通的下限,无法发挥出通天彻地的力量。
何武侯,在嫁梦神通上的开发一定很深。」
此时,沙盘之上,在众人目光中,交州城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为什麽是灰的?
萧崇山一怔,心底略感不妙。
按理来说,小人们都还是淡黄色的,社会风气应该不会太差。
他擡手,提问道:「何武侯,这个灰雾具体是什麽?」
「社会风气。」
何宝刚不假思索回答:「也可以理解为民众们认知的社会。」
萧崇山提出质疑:「那为什麽民众心怀希望,社会氛围还是灰色的?」
「希望是可以被塑造的。」何宝刚再度强调道:「这场推演不是冰冷的数据,每一个情绪意识体都是人。如果你们觉得这些人是假的,那麽在实际治理当中,你们也不会把老百姓当人。」
他是联邦社会治理综合研究所所长,这个部门类似於古代御史台。
主要职责是研究社会和政策问题,负责进行政策实施的观察与纠错。每一次武侯大会的政策文件,都是何宝刚负责编写的。
而他见过太多类似萧崇山的官员。
他们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有推动发展的手腕,却没有一颗仁慈之心。
因此,何宝刚就没少跟内阁派吵架。
他骂内阁派是脱离百姓,草管人命。
内阁派骂他不干实事,只知道空谈大道理。
二者说的都有道理,也都是联邦这个庞大统治机器的不同部件。
这一场考核也是何宝刚在证明自己,为自己争夺更多话语权。如果他的推演切实有效,那麽往後在制定政策的时候,会更多考虑他的意见。
哪怕只是通过他的方法进行推演试错,那也是权力的一种。
到了武侯这一层次,他们争权的方式会变得很直接。
要麽能打,要麽有用。
自己虽然不能打,但能模拟百万级社会推演,往後继续开发可能达到千万级,乃至亿级。
这已经比许多国家人口还多了。
萧崇山再无异议。
再说下去,就要反开化了。
很多事情只做不说,没有什麽问题。就算是苏武侯也不敢公开发表,老百姓只是数据的言论。
陆昭若有所思。
那麽修改方案的规则,就是考验我们解决问题的能力。
路线设计和临场方案的调整并不冲突,许多事情都是一体两面的。
在他们谈话期间,沙盘推演又过去了半个月。
陆昭放大沙盘,放大画面选了一个小人仔细观察。
这个小人是比较典型的有家庭单位的工人,上有老下有小,最难被煽动的群体。
连他们都参与暴动,那基本意味着发展停滞,秩序崩溃。
沙盘时间快速流逝,灰雾一点点蚕食小人们,已经有一部分变成了灰白色。
萧崇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重点观察工厂、矿区、官署大楼的小人,期望从管理层上寻找出原因。
陆昭则继续观察底层工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小人无法从环境里摄取金光,只能通过领导、宗族长辈、包工头等等戴帽子小人手里拿到金光。
他们的价值不来源於社会,而是人身依附对象。
放到现实之中就是老板发工资,可梦境的行为泛指一切,又没有那麽简单。
分配权掌握在帽子小人手里,而不是通过一种制度机制约束,所以金光不来源於环境。」
陆昭心中有所明悟,并做出判断:萧崇山的这一条方案与我类似,他也想尝试解决问题,主要路线是通过让利发钱,来获得小人们的民心。
或者说,他确实经过了制度设计,只是还是避免不了被钻空子,导致了分配权旁落。」
想到这里,陆昭不禁扪心自问。
我的方案,就能避免这种情况吗?」
他并不知道其他人意见书具体内容,只能通过其他人的政治倾向进行猜测。
谭敬是典型保守派,他致力於将蛋糕做大,但不保证分配问题。
所以在第二年分配蛋糕期间,矛盾越来越激烈,第三年开始集中爆发。
方继业这个反开化分子不用多说,信奉绝对自由市场,丛林法则那一套。
他方案推演出来的社会,第一年结束已经灰转黑了。
萧崇山的方案,应该是倾向於解决华夷矛盾,否则解释不通他的民心比前两人持久。
沙盘时间进入第三年。
陆昭观察城市规模,比谭敬小了三分之一,比方继业小了一半。
可以判断出确实是通过让利来保持民心。
第一季度,绿人如期而至。
城市的灰雾之中飘荡起绿色颗粒,浅黄色的小人无法被同化,这一次并没有爆发教派暴乱。
萧崇山由衷松了口气。
至少自己的治理是最稳定的。
第二季度,发展直接停滞,暴乱并未出现。
看到这一幕,许多人都看出了端倪,知道萧崇山小组的意见书方向。
通过让利来维稳,但资源是有限的。
没有暴乱,发展却停滞了,说明资源全拿来维稳了。
这算不算作?
只要维持稳定,就能够合格,完全不管发展问题。
此时,陆昭看着自己沙盘上,小人拿不到价值」金光,心中猜测道:暴动可能要来。」
第三季度。
演讲台上,何宝刚看了一眼现实世界,已经到了深夜。
他都算好了时间,第三年模拟的时候,基本都处於晚上。
而第三年是小人情绪最活跃,最能模拟真人反应的时期。
何宝刚心中暗道:以让利换取安稳,这可不是解决矛盾。甚至可能会激化矛盾。」
他看过四份意见书,知道每个人的路线与主张。
萧崇山与陆昭都想过解决华夷矛盾,区别在於前者以安抚为主,後者明确提及旧有统治阶级必须清除。
风格像黄金时代的开化战争,对一切落後的、封建的势力开战。
在社会治理上,比起维稳来说,更像是肃反。
他自光落到台下最为俊朗的男子身上。
这年轻人是最可能导致社会崩溃的,却又是最能解决问题的。
此时,陆昭观察着工人小人,它与其他小人在工地寻求帽子小人价值。
双方发生了推搡,随即扭打在一起。
帽子小人被打倒在地,一个工人小人拿起帽子,高举右臂,一瞬间化作暗红色。
从淡黄色变成了暗红色,如此巨大的跨度,竟然只在一瞬间。
陆昭见到也是微微一怔。
黎东雪和齐远志一直在看陆昭的沙盘,前者好奇问道:「阿昭,这是怎麽回事?」
後者也询问道:「变颜色这麽快吗?」
陆昭摇头道:「我不清楚,颜色变化影响因素太多了,可能存在我们不知道的机制。」
教室不大,其他人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都扭头望了过来。
萧崇山看到工地暴动,一群小人变成了红色,心底在打鼓。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出质疑,而是快速调整沙盘视角,观察具体发生了什麽。
随着第一个小红人出现,整座城市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点,并且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蔓延。
最终,一个暗红色小人站在大街上,振臂高呼,无数小人汇聚。
一场暴动开始了,本来停滞发展的城市被点燃。
这不对吧?怎麽还烧起来了?
萧崇山忍不住擡头望向演讲台,希望何武侯能给他一个解释。
可之前已经接二连三提出了质疑,他不敢继续再问下去,要是得罪了考官就不用考了。
何宝刚性格显然比较好说话,解答道:「暴动的消弭主要依靠官署的镇压力量,你在其他方面投入过多资源,其他方面就会弱许多。」
萧崇山问道:「联邦有超凡者,这些暴民也有超凡者吗?还是说,超凡力量不在考虑之中。」
何宝刚摇头道:「自然不是,你们个人的实力也是重要考量。」
萧崇山闻言,松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些刁民很容易就能被镇压下去。
民乱根本不可能推翻特区官署。
沙盘推演过去一个月,所有暗红色小人汇聚,它们之中诞生了一个首领。
陆昭放大观察这个首领小人,看到他脸上刻字,顿时愣住了。
【安南人,教师,黄正】
这是一个老熟人。
陆昭在联合组期间,最重要的一个邦民代表。早期能在平恩地区开展工作,一部分功劳在黄正。
先是站出来揭发宗族势力黄家,随後是作为陆昭的代言人,借着邦民身份去联络各方。最後还跻身了平恩地区的临时管理层,成为了先进民族人士。
论起前途和统战价值,黄正绝对要比掘北涛高两个档次。
陆昭看着黄正」小人振臂一呼,让整个城市瘫痪。
心中暗道:黄正同志还挺有使命感的。
时势造英雄,之前是反抗黄家,现在梦境里反抗特区官署。
十分钟过去,也就是沙盘十天。
黄正」被一个帽子小人从天而降,直接一巴掌拍死。
看到这一幕,没有人叫好,也没有人松了一口气。
全场一片寂静。
他们不是土匪,大多数都有实际治理经验,很清楚这种行为所带来的後果。
物理消灭是最有效的方法,也是最能激化矛盾的方法。
就算要杀人,那也不能当街杀吧?
萧崇山面色僵硬,道:「何武侯,这不对吧?」
何宝刚回答道:「打死只是一种表象,你所制定的统治机器彻底失去了镇压能力,只能进行最暴力的物理消灭。」
「你现在觉得这种行为不对,是因为你现在没有身处局中,还能够冷静思考」
。
萧崇山无言以对,他的目光重新落到沙盘之上。
目光所及,至少8成的小人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全部翻红。
城市被点燃,工厂被炸毁,秩序彻底崩坏。
终於在一声轰鸣中,官署大楼崩塌。
现实情况肯定不会任由这样发展下去,联邦可以派遣军队去镇压,可到了这一步完全可以宣告失败。
何宝刚微微擡手,沙盘的推演停止。
他没有马上宣布结果,等待武德殿作出判断。
这个等待期,对於萧崇山来说无比煎熬。
很快,何宝刚宣布道:「萧崇山同学,第1次考验不合格,你还有两次机会。」
第1个不合格的人出现了。
萧崇山面如死灰。
其他人也是诧异这种结果。
明明第一,第二年那麽顺利,可到了第三年瞬间天崩地裂。
其中原理让人好奇,许多人陷入了思考。他们也在观察沙盘的变化,从中研究其原理。
而陆昭印证了心中猜想,对於沙盘推演有了一个基本了解。
决定暴动的是多方面影响,代表价值的金色也并非单一物质。甚至於小人身上的颜色,也不一定是真的。
「大家休息一个小时。」
何宝刚话音落下,教室内喧闹起来。
各组之间开始就内容进行讨论。
主要关注梦境的推演逻辑,论述成败的因素,而不是政策的好坏。
「前两年情况那麽好,怎麽第3年突然就崩了。」
齐远志看向陆昭,询问道:「陆哥,你知道这是怎麽回事吗?我看前面两个意见书的推演颜色都是慢慢变化的,从暖黄色变成淡黄色,再变成灰白,然後一点点变黑。」
「怎麽到了萧同学的时候,淡黄色立马变红?」
陆昭回答道:「黄色代表价值,而价值往往是能够被赋予,也存在溢价泡沫。具体缘由我不清楚,但这种变化你可以当做是泡沫被戳破了。」
齐远志闻言,不太能听懂,但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如此,不愧是陆哥,观察的实在太仔细了。我在一旁跟着看,想破脑袋都一知半解的。」
这个马屁精。
孟君侯与宋许青心中无语。
黎东雪也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成分不好,不应该跟陆昭靠的太近。
「这就是我为什麽说,优待不一定是好事的原因。」
孟君侯开口道:「资源是有限的,就得把蛋糕做大了,才好谈分配问题。如果提前分配,会抑制住发展的效率。萧同学的小组意见书中提到,城市发展如此缓慢,就是因为过度让利,拖延了发展。」
孟同学真是一有机会就冒头。
陆昭心中颇为无奈,也有些佩服苏老师设计的这一整套从教学到考试的流程O
简直完美模拟了一个组织内部,无时无刻都存在的意见分歧。
自己通过领导地位,能够决定发展的方向。一旦过程中出现阻碍,内部反对声音立马就会跳出来。
放在如今的体制内也是如此,王天侯可以赢无数次,可只要输一次就会有人跳出来反对。
这就是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栽跟头的原因。
他们自己就扮演着一部分阻力,包括陆昭提出反对意见也是阻力。
反对不意味着坏,但确实让人不舒服。
陆昭压下心中不爽,问道:「孟同学,那你的意见是?」
孟君侯道:「现在来不及修改,但如果不合格,我觉得应该进行结构性调整。工人权益肯定是要保障,但我们更需要发展。」
「如果不合格,那确实应该进行调整。」
陆昭点头认可。
宋许青面露诧异,没想到陆昭这麽好说话。
他难道是改性子了?
下一刻,陆昭话音一转:「如果我的方案合格呢?你又该如何?」
孟君侯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合格,下一期进修班我听你的。」
陆昭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孟君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深入研究过陆昭的意见书,陆昭看似给了待遇和福利,实际上比方继业还要更为严厉。
别人对待旧有统治阶级,基本都是采取招安与安抚,而陆昭是肃反。
这是明确写进意见书里的。
对於一切反开化势力给予严厉的打击。
当初在联合组,陆昭要解决宗族势力,所以才导致了後续的一系列问题。
现实中他通过关系能找来肃反局,梦境推演可没有这个条件。
在孟君侯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里,一切制度的运作都是依靠人治,而人与人之间的交互主要来源於利益。
所以为什麽要招安有统战价值的人,就是因为这样子的成本最低。
反之,像萧崇山这样子的,总有一天会因为过高的成本被拖垮。
发展的经济帐没有做大,华夷的政治帐没有算清楚,这简直就是两头堵。
陆昭不可能满足绝大多数的邦民,他的方案难以理清复杂的民情。
触及根本问题不一定能解决问题,反而容易引爆炸弹。
一个小时很快便过去了。
何宝刚宣布道:「下一个推演意见书,陆昭小组。」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汇聚於陆昭俊朗的面庞上。
从他取得友谊赛胜利开始,陆昭在地位上就隐隐压其他人一头。
虽然是三阶超凡者,但体制内不是打打杀杀,大家最看重的是实绩。
萧崇山生命开发最高,可他也没打过素玉。
陆昭的战斗力很强,不知道他制定政策的能力如何。
超凡力量是权力的门票,政治手腕是通往至高权力的阶梯。
任何一位顶尖武侯,都不是单纯靠打出来的,超凡力量只是他们的一种能力。就算是各大军团长,他们作为将军也要具备相应的组织能力。
他们不能只会战斗,而不懂得指挥大兵团作战。
政治不只是阴谋诡计,更是组织力、分配力和生产力。
陆昭如今的发展前景非常好,一些消息渠道比较高层次的人,都已经知道他是特区钦定一把手。
大家私底下不免骂两句关系户。
除了黎东雪以外,其他学员们都不免阴暗的想着:陆昭要是不合格,那就有好戏看了。」
包括齐远志也是如此,他对陆昭抱有好感,可也嫉妒他的身份和待遇。
而孟君侯同志,已经恨不得去找人下降头。
声音传到梦境之外的武德殿。
小会议室内,武侯们围坐於圆桌。
圆桌中央是一个沙盘投影,武侯们不需要进行放大,精神力能直接覆盖整个沙盘。
唐紫山本来无聊的都快要打哈欠了。
听到这个名字,立马打起了精神。
他无聊是因为自己没办法在特区上面提意见,作为军团代表,唐紫山不能有明确的政治立场。
但是只要是在体制内任职,避免不了存在立场。
比如自己的徒弟黎东雪。
她与陆昭的关系,也是一种政治立场。
不过唐紫山不太在意,觉得这是年轻人的事情,要想形成政治影响力,那得是几十年以後。
到时候自己早就退休了。
黎东雪想怎麽选是她自己的事情,而且陆昭作为未来特区的指定一把手,也是前途远大。
如果陆昭有真本事,对於他来说也是好事。
孙陵阳询问道:「这位小陆同志,应该是天侯您看好年轻人吧?」
王守正微笑回答:「我看好进修班所有年轻人,具体是谁不重要。」
孙陵阳顺势提出质疑:「我听说是特区指定的一把手,他才29岁就能走到这个位置,而且我还听说他一年获得两个一等功,职务更是半年一跳。」
未等王守正回答,刘瀚文开口道:「一年两个一等功说明他的能力和对组织的忠诚,不像某些人培养的干部,都是先上车後补票。」
最後一句话,无疑戳中了城邦派的痛处。
先成为高级干部,然後再通过各种手段取得一等功。
孙陵阳皱眉道:「他就算再有能力,怎麽能在三年时间里从一个边防站的干部,成为特区指定的一把手?」
刘瀚文回答:「他有两个一等功,你能找出三十岁以下两个一等功的人吗?」
孙陵阳道:「这不是一等功的问题,而是干部选拔公平性问题,他年纪太小了。」
年龄是干部任用选拔的重要指标。
太年轻不能委以重任,太老又失去重点栽培的价值。
如此设计有多维度考量,一部分原因就是堵住关系户的直升通道,就算有关系也要有基本任职年限。
後者是增加竞争烈度,优化干部群体结构。
干部们想要一路往上爬,就必须要在特定年龄达到特定的位置,否则以後就没有机会了。
孙陵阳调查过陆昭,自然知道对方的任用符合规矩。
之所以提出质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撬动一下位置。
现在没办法改变钦定的结果,但挖墙脚都要一下一下来。现阶段提出质疑,稍後如果考核出现不合格的情况,继续提出质疑。
然後落实到实际治理当中,假设出现重大问题,那麽就能够顺势要求撤换。
年龄太小、考核不合格、治理出现重大问题,如此流程走下来,陆昭就算有天侯撑腰也得被撤职。
王天侯再霸道,也不可能公然破坏规则。
城邦派买来入场票,不是来当孙子的。
孙陵阳觉得特区是城邦派至关重要的历史机遇。
如果他们能入主特区,通过开发中南半岛,就能将自由市场的制度紮根下来。
然後再借用神州工业体系,反向对全球输出贸易,用经济与武力双重手段控制全球城邦。
到时候神州将迎来第二个黄金时代,联邦将成为人类文明唯一的政权,实现对文明的大一统,比之上一个黄金时代更加辉煌。
孙陵阳心底幻想过。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自己可以凭藉着这个功绩争当做天侯。
今年他七十三岁,十年後王守正死了,特区彻底发展起来,他完全可以拼一把。
下一刻,沙盘推演开始。
一抹金光从中射出。
如之前三个推演一样,几十万工人组成的工程队出现在沙盘边缘,砍伐树木,铺设道路。
可不同的是小人们通体散发着金光,像是黄金做的一般。
武侯们都愣住了。
这是什麽情况?
为什麽别人开局都是暖黄色的,陆昭开局小人跟黄金做的一样。
在场只有王守正保持平静,注视着沙盘。
刘瀚文回过神来,心中稍加思索,觉得应该不是作弊。
陆昭能获得王守正重视,肯定是因为能力。王守正这个人很现实,没有能力根本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这就是陆昭能力的最好证明。」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刘瀚文知道陆昭在邦联区的民意。
要知道,黄金时代西方民选政客画饼,都能够把自己画成国家的希望,民族的未来。
更何况是陆昭这个第一个站出来,又切实带领改变的人。
现在邦联区民众居住的房子,每个月领的赔偿,旧城基建等等,都是陆昭的工作成果。
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陆昭赢得了邦民各个群体、阶层、民族的民心,其狂热程度是没办法用纸面数据与言语形容的。
刘瀚文觉得小人们没有跳起来干活,已经是非常克制了。
只是这些事情可大可小。
房改结果很成功,赔偿款发放顺利,打击邦区黑恶势力等等,这些到纸面上都只是一行字。
如果不去实地考察,是看不到民心的。
孙陵阳当即提出质疑:「何同志,这是怎麽回事?是不是梦境出了问题?」
在场其他人,也都面露怀疑。
如果何宝刚向他们描述的规则没有变化,那麽这黄金一般的颜色,陆昭的方案书换成城邦派的都能稳定到三年後。
这是民心吗?我看着怎麽像催眠?
何宝刚的声音从沙盘中传出:「孙同志,梦境的推演是基於南海邦联区民众情绪,陆昭在南海颇具民心。如果您有异议,可以在这次考核之後去调查。」
孙陵阳闻言,眉头深深皱起,却没有继续提出质疑。
凡事要讲证据,弹劾要有报告。
这就是何宝刚要提前找天侯打报告的人。
不怪孙同志提出质疑,他去南海收集情绪,见到如此情景第一反应就是有人非法传教。
在联邦法律规定的,允许有背书的合法教派,在特定场所传教。
但是信仰对象严禁活人,也严禁活人假扮神明。
陆昭在邦联区的形象,已经触犯了两条红线。
他要是普通人,非国家培养的高级干部,早就被肃反局请去喝茶了。
梦境,近地轨道之上的阶梯教室。
20个沙盘都折射出金光,将整个教室照射得金灿灿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陆昭在内。
他知道自己在民心方面有所优势,人民会给他一点面子。好歹自己在联合组干了那麽多事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方继业不禁发问:「何武侯,推演是不是出问题了?」
他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没有任何问题。」
何宝刚面露无奈,再一次解释道:「我之前说过了,推演会考虑到你们个人作为一把手的存在。陆昭同学在南海很得民心,所以会有一点点优势。」
真是一点点吗?
众人心中腹诽,可对方是武侯,不好多说。
「哎呦我去,陆哥牛逼!」
齐远志声音回荡阶梯教室,带着些许渤东口音的话传入耳中异常刺耳。
「简直就是包青天在世,谁还能比得过你?」
陆昭无奈道:「你消停一点。」
沙盘推演不受外界影响,按照1分钟一天的进度快速发展着。
众人也压下心中的惊愕,观察沙盘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一个季度还未结束,工程队就抵达了交州城。
一部分人观察到这一幕,已经发觉不对劲。
这个速度太快了,比最快的方继业还要早一个月时间。
推演度过第二季度,交州城二环以内清理完成,并且开始大兴土木。
第三季度,城区建设完毕。
短短9个月时间,一座城市拔地而起。
「何武侯,没出问题吗?他的建设速度怎麽这麽快?」
这一次是方继业提出质疑。
他忍不了了,自己的意见书可是把工人当牲畜用,施行严格的十二小时,两班倒工作制。
无论白天黑夜,24小时都在施工。
讲究的就是一个极致的效率,工人都是耗材。
怎麽陆昭比自己快那麽多?
「我说过了,我这个梦境模拟无法完美复刻现实的物理逻辑。但是社会交互逻辑不会有问题。」
何宝刚声音多了一丝不悦,道:「你的方案很快,可民众是会有抵触情绪的,你能控制每一个人的动作吗?就算是牛马,打多了也不愿意动,何况是人。」
这些城邦派的反开化分子,总是觉得高压统治是万能的。
方继业见武侯发怒,立马闭上嘴巴。
其他人有疑惑也只能憋着。
第一年推演结束,沙盘内不仅将城市建设完成,工农业生产也同步完成。
而第二年的灰雾没有出现,小人们依旧是金灿灿的,保持着极高的工作热情。
学员们看着城市快速扩张,各种产业蓬勃发展。
期间出现暴动迹象,时常有小人褪去金色,他们如前三次推演一样发表演讲,向其他小人散发粒子。
然後就被小人们围攻吞噬掉了。
陆昭也在仔细观察,他的重点不是看自己的方案进展得有多顺利,而是对旧有统治阶级的肃反。
呈现於沙盘就是带着执法帽子的小人,在城市中四处抓捕非金色小人。
他们有反抗,有逃跑,有向其他小人散发粒子。
但无一例外,都被绞杀了。
第二年推演结束。
灰雾没有出现,暴动没有一场。
城市规模是谭敬和萧崇山二人加起来的总和,是方继业的两倍。
这仅仅是第二年,还有一年发展时间。
第三年,小绿人如期而至。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他高举双手,散发出无数绿色粒子。
少量小人被感染。
方继业、谭敬、萧崇山、孟君侯等人露出喜色。
难道————
紧接着,绿色小人被抓捕,被感染的小人们也在快速消失。
整个城市内外,都散发着金光。
一直到第三年推演结束,城市规模已经是前三人的总和,达到了沙盘极限。
其中原因很多,梦境不一定完全真实,但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
陆昭的意见书下,发展从未有任何停滞和问题。
众人无言。
联邦的天怎麽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