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烟尘渐渐落定。
最后一场对战的余波还在石板上留下交错的裂痕，风卷着尘土掠过擂台，将残留的圣辉力与煞力气息吹散。裁判长老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高台边缘，手中的名册在阳光下泛着银白的光。
“八强战，全部结束。”
长老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原本鼎沸的人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上，屏住了呼吸。
“获得圣辉秘境准入资格的七支队伍，分别是 —— 骑士殿破晓小队、圣殿骑士队、战士殿山岳队、法师殿玄风队、牧师殿曦和队、行者殿夜影队、召唤师殿御灵队。”
话音落下，校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人群之中，议论声如同潮水般铺开。所有人都在谈论破晓小队，谈论那个从边境来的少年陆星垂，更谈论那个一身黑衣的咒影行者。
“江疏影最后那一战，你们看清了吗？”
“看清个屁！我就看见一道黑影闪过去，行者殿的五阶巅峰长老亲传弟子，剑都没拔出来就败了。”
“那就是咒影圣座的力量？也太恐怖了。”
“听说她天生冥瞳，从小就被行者殿封在禁地，要不是这次秘境开启，根本不会放她出来。”
擂台边，行者殿的那名弟子还站在原地，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败的。他只看到眼前黑影一晃，咽喉处就多了一道冰凉的触感，等他回过神，江疏影已经站在了擂台边缘，背对着他，连剑都没有出鞘。
五阶巅峰，竟然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高台上，七大圣殿的殿主们也在低声议论。
“咒影一脉，果然名不虚传。” 金耀骑士长看着场中那道纤细的黑色身影，眼神复杂，“当年苏影，也是这般年纪，就有如此战力。只可惜……”
“只可惜冥瞳诅咒，代代都活不过二十岁。” 咒影殿的长老叹了口气，“这孩子，比她母亲当年天赋还高。可诅咒也更重。刚才最后一战，她强行催动了第二重圣座之力，恐怕又伤到了本源。”
场中，江疏影已经收了短剑，转身走下擂台。黑色的纱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峭的下颌。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着出口走去，周围的议论声、赞叹声，仿佛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仿佛她只是从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试里走过，而不是刚刚以碾压之姿击败了五阶巅峰的对手。
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一条路，没人敢靠近。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冰冷的暗影气息，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赛场出口的白玉石柱旁，陆星垂已经等了很久。
他靠在石柱上，一身银白铠甲还带着战斗后的风尘，腰间的长剑归鞘，目光一直落在擂台出口的方向。看到江疏影走过来，他直起身，迎了上去。
“结束了？” 江疏影停下脚步，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嗯，” 陆星垂看着她，眉头微蹙，“最后一战，你动用了第二重圣座之力？”
江疏影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
“你的身体……”
“没事。” 江疏影打断他，声音依旧清冷，“还撑得住。”
陆星垂看着她苍白的唇，没有再问。他知道她的性子，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
“走吧，找个地方歇歇。” 他轻声道。
两人并肩走出校场，沿着白玉长阶，朝着总殿后山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却并不尴尬。风里带着草木的气息，还有远处圣辉总殿的灯火，明明灭灭。
走到观星崖的时候，陆星垂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总殿后山的一处断崖，崖边立着一块平整的巨石，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圣辉总殿的灯火，也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晚风从崖下吹上来，带着夜凉。
江疏影走到崖边，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微微出了神。黑色的纱巾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线。
陆星垂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小时候，他们都说我是怪物。”
江疏影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
“我天生冥瞳，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族里的孩子都怕我，长老们把我关在禁地的黑屋子里，说我是诅咒之子，会给所有人带来灾难。”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衣袖。
陆星垂上前一步，站在她身侧。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像冰一样。
江疏影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缩回去，却被陆星垂握得很稳。他的掌心很暖，带着圣辉力淡淡的温度，顺着她的手腕一点点传过来。
“他们说错了。” 陆星垂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不是怪物，你是江疏影。”
他解下身上的骑士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披风很大，将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圣辉气息。
“以后不用一个人扛。” 他看着她的眼睛，“我在。”
江疏影抬起头，黑色的纱巾滑落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平日里冷冽的血色瞳孔里，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她看着陆星垂，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愿意站在她身边。
她微微低下头，肩膀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很轻，却像是找到了依靠。
星光落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一名侍者快步走来，在崖边躬身行礼：“陆队长，江姑娘，金耀骑士长有请，在议事殿等候。”
陆星垂和江疏影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走吧。” 陆星垂道。
议事殿里，七大殿主都在。
看到两人进来，金耀骑士长微微颔首，开门见山。
“秘境资格已经确定，按照总殿规制，晋级的七支队伍，正式整编为圣狩七队，专职狩猎修罗族、追索圣座碎片。破晓小队，为圣狩第一队，授圣狩令，由陆星垂任队长。”
他一挥手，一名侍者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一枚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圣辉长剑，背面刻着 “破晓” 二字。
陆星垂上前一步，接过令牌。
“弟子领命。”
“三日后，你们出发，前往西境苍玄古城。” 金耀骑士长继续道，“第四块圣座碎片，就在苍玄古城的遗迹之中。”
苍玄古城。
他之前听白玄提过，那是上古圣辉文明的重镇，当年圣辉文明覆灭的时候，古城一夜之间沉入地底，里面藏着无数上古传承，也藏着无数危险。
“血影侯已经往西边去了。” 金耀骑士长的脸色凝重起来，“他的目标，也是第四块碎片。你们此行，务必赶在他前面，拿到碎片。同时，留意古城中的线索，你父亲当年，也去过苍玄古城。”
陆星垂握紧了手中的令牌。
父亲的线索。
“弟子明白。”
“此行凶险，一切小心。” 金耀骑士长沉声道，“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总殿会全力配合你们。”
“是。”
陆星垂躬身告退，和江疏影一起走出议事殿。
夜色已经深了。
两人并肩走在白玉长廊上。
陆星垂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西方。
夜色浓重，远处的山脉如同蛰伏的巨兽。他能感觉到，西边的方向，有一股熟悉的血腥气息，正在缓缓移动。
血影侯。
他果然也去了苍玄古城。
“在想什么？” 江疏影问道。
“在想，苍玄古城。” 陆星垂收回目光，看着她，“三日后出发。你要是身体没好，我们可以晚几天。”
“我没事。” 江疏影微微摇头，“我跟你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去哪，我去哪。”
陆星垂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