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这间道观里，人也好，妖也罢，性子都挺恶劣的。品德修养还得靠自己。
陈度叹了口气，叫上自家小渣猫，又进了山野国，在街上闲庭信步。
“仙师，有失远迎。”
“别那么客气。”
“是！”
山野国主依旧一身龙袍，作皇帝打扮，身后跟着几位重臣文武。只是应陈度要求，它们暂时不再无时无刻地表演；街上空空荡荡，也没有百姓从窗户里打量他们。
“上次来虽很尽兴，可都在宫廷里，城里只是走马观花。不如给我介绍一下这座都城吧？”
“好啊！”
皇帝顿时自豪起来：
“我国国都原先仿照大宋大城而建，城郭方正，暗合天圆地方之理。从北往南、从东往西各有一条大街，在城中心交汇；仙师现在走的，正是南北大街。中间又有无数小巷，东西两市与民房商铺秩序井然。后来虽改成大明样貌，规划却未改。”
“有集市？”
“正有东西两市！”
“能改么？”
“若是只改布局，随心而动；若要改样貌，则需精雕细琢。”
“嗯……”
陈度点头思索。不多时，他们走到城中心一座楼上。
这里正是东西南北两条大街交汇之处。坐在楼顶阁楼俯瞰整座城池，果然方方正正、古香古色；白墙青瓦连成一片，在光照下极具美感。
一名化作小吏的人端着点心茶水送来。陈度喂猫儿茶水喝，见它眯起眼睛、脖子往后缩，才心满意足，一边看外面一边继续问：
“上山这段时间，诸位待得如何？”
“仙师这里正是洞天福地、仙人居所，灵气充足，自然好。”皇帝说着，露出为难之色，“唯有一点……”
“人气？”
“没错！”
皇帝叹了口气：
“我等乃是借宝物另类得道，若想维持智力、乃至修行精进，必须有人气。若无人气，朕还好些；它们修为不足，智力便可能慢慢消退，届时就算道行不减，也没法继续修行了。”
“我正是为此而来。”
陈度看见他们脸上惊喜，也不拖延，直言问道：
“你们不是很擅长角色扮演么？可会扮妖怪？”
“这个……”
皇帝一愣，回头与几个文官面面相觑。
“我们、我们通常扮成人，和人打交道，从没扮过妖怪。可我们本就是妖怪。”
“那就最好！”
陈度对它们说道：
“现在人间灵气刚刚复苏，天下修行之人起步艰难。我本想助他们一臂之力，却不宜暴露身份。恰好我有一件宝物，可借此办一个传闻中的“妖鬼集市”；你们若愿意帮忙，便能在其中分到一些人气。况且那地方灵气浓厚、韵味玄妙，也很适合修行。”
这件事其实没有它们也能办。“叶上天宫”本就有片空地，稍加装点便是集市；甚至不装点也行，夜晚在空地上摆摊，也别有一番粗犷灵气。
主要若没有它们帮忙，陈度事事都得亲力亲为，难免麻烦；有时他想完成较复杂的操作，也会不太方便。能用上的力量，尽量都用上。
“仙师吩咐就是！”
“那先挪一个集市到门口。”
“这个简单。”皇帝转头道，“工部尚书，速办。”
“旦”是。
一个老臣当即写了一道文书，唤来一名蜂儿下属，递给它。
陈度便见城中缓缓变化：四四方方的城里是无数四四方方的方块，其中一片建筑悄然挪动，堵到了南门口。
“要做的事其实和你们之前差不多：每到晦日，把这里当做一个古时就有的妖鬼集市；你们扮作不同妖鬼，进来采买售卖，与进来的其他人交换各自需要的东西。我会限制他们使用法术，保证他们看不穿你们的幻术。”
陈度对它们说道：
“我要买什么，就告诉你们，你们再请不同的人替我买；我要卖什么，你们也请不同的人替我卖；我要换什么，也请你们帮我换。若我要传出什么消息，也请你们以不易被看破的方式替我传出去。”
“这个不难！”国王既自信又兴奋，“这就是我们平常做的事！”
“是啊！”
这也是陈度为他们量身定制的。
接着他便指着皇帝：
“你就做妖王，是个了不起的大妖，也是集市主人。平时负责维持秩序、操控护卫，装作很厉害的样子。”
“那朕便是坊主！”
陈度又指着其余文武大臣：
“你们各自是妖鬼，彼此都不同；少数认识，大多不认识；都是古时沉睡又复苏的。有的早进过集市，见集市重开便进来了；有的则是第一次见。聪明的做复杂的事，不聪明的做简单的事。”
“那我俩认识！”
“我谁都不认识！”
“我乃鸟妖！吃蜂儿的那种！”
“我便做个虫妖！被胡蜂吃的那种！”
“我第一次来这里，敢问前辈，这是什么地方？”
一群文武干脆就地演了起来。猫儿看得一愣一愣的，陈度看着也觉得有趣又好笑。
“但凡有人进集市，需先交一块瑾瑜——也就是这种蕴含灵气的玉石。所有人都只能在集市里活动；到时候我会请门神帮你们看守城门和集市。”
“这个我来安排！”
“别暴露你们蜂儿和山野国的身份。集市也做些变化，简陋些，不必这么精致，也别和山野国一样；要像山野间妖精鬼怪自然建起来的粗陋市场。别处都想办法遮住它，与现在划开界限。”
“信手拈来！”
“我有时也会进集市，你们认识我吗？”
“阁下若想进去，先交一块瑾瑜。”
“哈哈，对极了……”
陈度与它们对视一眼，哈哈大笑。随即又和它们交代了许多事情，商议了许多细节。
“仙师放心，我们最擅长做这个。这就开始着手改动坊市；到下月晦日之前，每天都会不断演习、雕琢细节。”
“我相信你们，也多谢了。”
“不敢不敢！”
皇帝与文武都笑开了花：“这正是我们的喜好与本职所在啊！”
那只蚂蚁化作的礼部侍郎又说：
“这得取个名字。”
“就叫……”
陈度随口一想：“仙阶花市！”
“好名字！”
众多小妖也不管懂不懂，纷纷捧场。
……
那些小妖虽是熟练工，智力却不算高，陈度对它们并不十分放心，前期还得每次亲自进去看着。等时间一长、自己修为高了，若能突破元神，倒可以让自家书房密友替自己看管。
陈度带着猫儿走回书房，拿起两本书，正是刚复印出来的《引雷法》与《蓐收令》。
蓐收是传说中的五行神灵之一，另一位较出名的是祝融。
“我曾听说，五行法术各有一令。很早以前还不叫祝融令、蓐收令，就叫御火之法、御金之法，与神灵无关，是最原本的五行正法。所有五行法术其实都自它们当中脱胎而来；虽然花样更多，可修至精深，却都不如它们。”
小人儿揉着脑袋，坐在一本厚书上，对陈度说道：
“你本身修的就是五行灵法。依我看，实在不必着重修习别的法术，只作辅助就好；主修五行法术，而且最好修五行令。修到极致，一念之间满山花开，抬袖一挥焚尽一国，翻手地龙翻身，覆手惊涛拍岸；世间神兵不可伤及汗毛，反倒可以全都招来身边。”
陈度点头，深以为然。这也是五行法术善于斗法的原因。
“雷法在其他法术中算杀伤力大的，但依我看限制颇多，远不及五行修士专心修的火法。”小人儿继续说道。
陈度没有回应，只是手指微微一勾——一个金属小夹子便到了他手上。
当然，别的法术还是要学的。哪有仙师只会蛮力和打架？
他心里更多是在思索：集市即将落成，自己还剩七颗种子，先给谁呢？
叶上天宫——不对，现在该叫仙阶花市了——它的入口种子每月只开一次。第一次最少也得请三两位进来试试，不然时间成本太高。
陈度认识的新时代修行者不多，优先考虑的当然是那位“北”。
直觉告诉陈度，他手中有非常多瑾瑜。若能把他招进仙阶花市，自己就可以把多出来的、蕴含阴阳灵气与山水灵气的瑾瑜换成五行灵气瑾瑜，这对修行有极大帮助。
甚至可以用别的东西去他那里换瑾瑜。正好他没有传承，连香炉都是收来的，人傻钱多。
只是不知道北的地址。目前香炉三人，只知道东的。
这也不错。
虽然他听起来是个穷鬼，但胜在智力不高、人也老实；而且他虽是符箓派传承，传承里却好像藏着不少符箓派以外的法术。
这也才一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