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唤我何事？”
云织离得近，率先来到陈度身边。
“仙师！”
竹熊紧随其后，张口便说：“我察觉到山上有些灵气外泄，可是封印又有松动，有妖怪要破封而出了？”
“嗯？”
云织警惕地盯了它一眼。她竟没有察觉到。
她反应也快，当即就说：“仙师，我愿提剑前去，将那只妖怪拦住并带回！”
“仙师，竹熊也愿意去。”竹熊笑呵呵地说，“先跟它们说清眼下形势，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弘扬仙师慈悲；若有必要，斗一场也无妨。”
两只妖怪对视一眼。
“别争了。”
陈度拿起印章，一边继续盖章，一边说：“山中几处同时异动，我已用禁制封山，不准妖精鬼怪与神灵出山；唯有持令者不受约束。眼下瑾瑜短缺，令牌只做了两块，你们一人一块。”
说着取出两块玉牌。
上面赫然刻着：【持此牌者不受山灵约束】
这无疑既是象征，也是信任。
二妖眼神都热了起来。
两块玉牌造型几乎相同，只是一块为普通碧玉，一块是品相更好的羊脂白玉。二妖毫不犹豫，齐齐伸手去拿羊脂白玉。
云织离得稍近。
竹熊看似肥胖，速度却更胜一筹，竟然后发先至。
可刚碰到玉牌，他又把手缩回，笑嘻嘻地对云织说：“上次你提醒我的事情，我还记在心中，这次便礼让你一回。”
云织一把接过白玉令牌，竹熊则拿了翠玉令牌。
“还有两块石符。”陈度又拿出四块石符，“丢在地上即可，能将地下泥土翻起，也能原封不动地填回去。”
二妖各自接过，这下不必抢了。
“一处在山顶，大概就在原先那棵桃树附近，云织，你拿剑去。”陈度先对云织说，又取出一面护身玉符丢给她，“可在山中护体。”
“谨遵仙师法旨！”
云织立即接令，遁地而去。
“另一处在后山，离你原先出来的地方不远，兴许还是你的邻居。”陈度对竹熊说，“你本领高，就直接去吧。”
“谨遵仙师法旨！”
竹熊也接令出门。
陈度看了看印章，竟还剩三处。
看来山中各处封印未必完全独立，时间一久，有些封印便开始集中松动了。还好之前买下许多瑾瑜，组成禁制封住了山；也还好如今有两员大将为他分忧。
“走吧！”
陈度也挑了一处，叫上自家猫儿，骑上门神，避开山上凡人，从竹林中穿过去。
一人两妖分成三个方向。
陈度依着指引，很快找到位置。
可惜没有《后土令》。
他只好又捡了块石头，用手指写下石符，盖上印章。
灵气汹涌而来，土石立即翻出。
一个石匣被翻了出来。
石匣似乎感受到外面的动静，陈度刚将它打开，看见玉牌的一刹那，便有一阵彩气从里面汹涌而出。
脚边猫儿严阵以待，身旁门神也紧盯着彩气。
陈度却不慌不忙，调动体内海量土行法力，不施任何法术神通，直接朝它压了过去。
“呼！”
霎时间，天地气流急转，地上砂石颤动，厚重土行灵气像一座山般倾倒下来。
玉牌中涌出的彩气立即一顿，似察觉到危险，停了下来。
随即传出一道声音，听来像中年妇女：
“阁下是何人？”
与此同时，停在玉牌上空的彩气缓慢流转，隐约组出一个华贵女子的模糊轮廓。
“地圣观当代观主。”
陈度站着不动，也不惧她。
“原来是当代仙师。”
华贵女子这才行礼，先看他脚边猫儿，又看他身后狰狞可怖的巨大蜘蛛，解释道：“老身久睡方醒，正好察觉封印松动，料想时间已到，便准备出去寻找当年那位仙人，告知他这一百年间的反省感悟。不知他老人家还在这里吗？”
陈度倒希望他还在，可惜自己也没见过。
“恐怕不在人间了。”
“咦？飞升成仙了吗？”华贵女子脸上露出些许懊恼，竟颇有风韵，“可惜，没能见到仙人飞升的场景。”
“如今天地有变。”
陈度不与她多聊这个，因为他也不知道。
来的路上他就想过：如今山中妖怪已不少，加上仙阶花市将成，需得格外稳重；前几日又从外面寻回一只老鬼，同样道行不浅，底细还没摸清。他既没心力管理约束这么多妖怪，也得防着风险。
陈度便直接说道：“封印是因天地灵气变化而松动，还请阁下暂且回去。我可以许诺，少则三年，多则十年，便还阁下自由。”
“咦？难道一百年还没过去？”
“一百年早就过去了。但除去沉睡，阁下被镇封的时间肯定不足一百年。”陈度如实说道，也不骗她，“截至阁下沉睡之前，天地灵气彻底枯竭；祖师的镇封使阁下陷入沉睡，却也避开了这场大劫。”
话已说清，陈度等她做决定。
……
彩气人影沉默下来。
陈度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全盛时可能和竹熊差不多，也是大妖；不知善不善斗，但他并不想与她冲突。
他如今造诣最深的法术便是《祝融令》，在攻伐法术中算杀得最干净的；以他现在的法力，一旦施展，恐怕很难留有余地。
终于，华贵女子权衡片刻，再度开口：
“仙师说话可作数？”
“地圣在上，言出必行。”
“那老身就再等三年。”
彩气便又全往玉牌里钻去。
这次依旧顺利，却和南河水神那次不同——陈度是靠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地压迫。
片刻间，空中彩气丝毫不剩。
陈度这才拿过玉牌，定睛一看：
【有妖号曰五姑奶奶，常踞益都城中，鸠集群妖，谈诗论词，阴操郡政，一城惊扰，镇厌百年】
“五姑奶奶……”
啪的一声！陈度重新盖上印章。
与此同时，后山方向一团黑白烟气裹着石匣和火焰迅速飞来，落到他面前，化作一头巨大的大熊猫。
“仙师，我把它带来了。”
大熊猫开口说话，石匣捧在左手，右手控制着一团黑白烟气，中心隐隐烧着烈火；烈火与烟气互相争斗抵消，嗤嗤作响。
下一瞬间，地上也浮出一道人影，一身古装，佩着长剑。
见竹熊还是先来一步，云织不免有些泄气。
“我这火烧屁股了！好烫！仙师还是先管我这个吧！”
竹熊像捏着烫手山芋：
“这东西智力不高，好生暴躁，不知是什么玩意儿；只看见一片火焰在天上飞，见到我就往身上扑。我把它们收拾了一顿带过来，可它一直在烧我的法力。”
“玉牌呢？”
“在这！”
竹熊打开石匣，取出玉牌。
【蜡虫化而为妖，酿成火患，念其所为本出天性，并非存心作祸，扑救得时，未致大祸，镇厌百年】
“蜡虫？”
这又是什么东西？
可从上面文字看，听竹熊讲述，再看它眼下的状态，都不像能好好沟通的。让它下山，也许就是火灾；留在山上，可能也会烧山。
还是按计划，暂且重新镇厌。
陈度直接盖上印章。
玉牌往黑白烟气中一丢，火焰当即被吸了进去，只剩一块玉牌落到竹熊手中。
“放回原位。”
“是！”
“仙师！我那边是一对石像，似乎因其特殊，并未封入玉牌，而是用巨大石棺装着，玉牌放在它们身上镇压！我暂且用如梦令困住它们，把玉牌带了过来！”
云织也急，把玉牌递给他。
陈度拿起一看：
【秦琼墓前石人，故唐太宗所立，沾染神将余息，吸取日月精华，岁久成精，游行闹市，一城骇愕，镇厌于斯】
秦叔宝墓前的石人？唐太宗所立？
这个有点意思！
陈度暂且记下。
啪！盖上印章。
二妖此刻已接了陈度给的令牌，不受山灵约束，再拿这些玉牌便不烫手了。
云织接过，立即沉入地下。
多了两员大将就是好，三个松动封印迅速解决，无形中免去许多麻烦。
可就这么短的时间，陈度再拿出令牌看时，另外两个黑点已经不见了。
“跑出来了么？”
现在便要考验自己的封山禁制了。
这次把神灵和法器也加了进去，又将镇封山野国的那块更高档玉牌一并用了，加上别的几块瑾瑜，封印强度应该更高，范围也更完善。当初的竹熊，短时间内应当也跑不出去。
陈度便与猫儿举目四顾。
猫儿更跳到门神脑袋上，居高临下。
它先转头看向左边。
只见那方隐隐传来轰隆声响，山林晃荡，树木倒伏，像一辆坦克顺坡俯冲。
接着又转向右边。
这边几乎毫无动静，它却目光炯然。
没多久，陈度便见一匹怪马似的生物突然从那方飞坡处冲出，轻而易举冲出林梢，像身体没有重量，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起码跳过上百米，又落入山体丛林。
“仙师有令，速速停下！”
远方天空传来一声大吼，应是竹熊料理完后山之事，又化作黑白烟气，跟在那匹怪马身后追去。
猫儿回头看了陈度一眼，便自门神头顶往下一跳；身体落地却没沾地，像跃入一片虚幻，直接沉入地面，比入水更缥缈。
“小心！”
陈度喊了一声，也坐到门神背上。
稍一思索，他看向另一边。
“走！”
“吾门神也！”
门神曲腿一跳，也跳过上百米，朝那头顺着森林山坡往下逃跑的巨物追去。
双方渐渐接近。
陈度看清了它。
竟是一头全身玉白、披着毛毯般毛发的白牦牛。
只是它肩高起码三四米，像一座小山，借着山体坡度往下俯冲，速度极快，地面都在颤抖，势不可挡。
妖怪，神灵，虫子，姑奶奶，火焰，石像，马，牛……
这山中真是什么东西都有！
这东西要是跑下山！那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