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吗？”
“仙师放心好了，我们演练上百次了。”
“那就好。”
陈度的五行瑾瑜早已用完了。为了加速修行，他亟需新的瑾瑜。
山下暑意渐浓，头顶的月亮圆了又缺，直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天璀璨星辰。
又到一个晦日。
因为前段时间道观装修，陈度便将“叶上天宫”挪到了道观外面，将之隐藏起来；如今它依然绽放着。
这是本体，不是分支。
为了不浪费种子，陈度没再种下第二枚次种，打算就从本体上去取。反正他已试过，前面一段都是各走各的，到云雾之后才会汇合；下来时也是出云雾后分开，从哪里上来的就从哪里回去，没人知道谁是本体、谁是分支。
这是第一次，先让三个顾客试一试。
这次自己肯定也是要去盯着的。
陈度没有把种子给自家弟子。
这是出于两点考虑：
从实际来说，江溪作为整座山上除自己以外的唯一一个现代人，要帮自己做的事已经够多了；要是还让她帮忙操心花市，未免也太把她当牛马了。
从安全来说，陈度自己都不打算在花市展露真容，而是决定将花市与道观尽量切分开，避免别人顺藤摸瓜。因此，他也不打算告诉江溪，免得从她这里暴露。
毕竟这玩意儿目前只是作为花市，可今后谁也不知它有多少更大的用处。
“时间差不多了吧？”
陈度仰头望天，天地间的星光灵韵已至最浓。
只是没有种下次种，他也不知道叶上天宫的次种何时开放。算着时间合适，他便摇身一变，变化了容颜，伸手摸向叶上天宫。
变化术！
变化之物与自己体型差别越大，越费法力；与自己模样差距越大，越考造诣。若只变成别的一个人，则只需微调身高、体型、五官即可。
……
益都青阳宫中，小道士手握一块瑾瑜，正在专心修行。
青阳宫本身就是西南第一宫观，又坐落在益都市的一环边，游客很多，还收门票。甚至有些从外省来益都旅游的人，也会将“去青阳宫吃一顿斋饭”列入自己的旅行清单中，素来是不缺经费的。
加上宫中本就有少许残存下来的古代记载，当他获得住持和监院的信任后，便得到了整个青阳宫的全力扶持。
宫观如此重视自己，自己也不能落后。
何况他心中还怀揣着“天之骄子”“后来居上”之类的想法，想要赶超地圣观那几位走在自己前面的道友，更是修行用功。
只是修着修着，他逐渐觉察不对。
“嗯？”
小道士睁开眼睛，看向夜空。
益都一环没有漆黑的夜空，天上的云彩都被地下的灯光照得橙黄，也几乎看不见星星；可他却好似看见点点光尘自天上落下，就似星辰坠落，落在宫观某一处。
“什么东西？”
小道士起身前往一看——
自家宫观花坛边上，一棵古树底下，不知何时长出一根草茎，它竟然在吸收星光灵气，由此成长。
“天材地宝！”
小道士脑中嗡的一声，闪过这个词。
青阳宫古时候果然非同凡响。除了之前自己吃下的那枚仙丹灵果，居然还留下了这么一样宝物。
什么都被自己遇上了！自己不是天之骄子，谁才是呢？
……
同在益都城中三环之外，龙潭寺虽然也小有名气，有一片区域以它而命名，但比起青阳宫，明显要差不少。
这里的夜也要比青阳宫更黑一些。
一老一少两个僧人却围在了一起。
面前是一棵正在快速生长的植株，像是野草一样，表面有微光。
自打从地圣观回来之后，观主教了他一门吐气之法。虽然那是最简单的术法，以他的法力也只能吐出一缕白气，凝而不散，可就是如此，已经足够寺庙的僧众把他奉为顿悟佛理、修行有成的高僧了。
加上破除了心中的怀疑虚妄，以及观主赠的瑾瑜，老僧修为也进展很快。
最近一周，庙中住持都要来请教他；甚至于文殊院、昭觉寺往日那些高僧也来向他请教佛法，寺庙更是请了一位年轻僧人，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学识修为和两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别。反倒是从地圣观回来之后，由于身边人的态度变化，被他这双瞎眼看在心中，助他明悟了更多道理。
至于这些人的所求，他帮不了他们，倒是令他好生惭愧。
直到今日修行，瞎眼看见了夜里的独特灵光，他才带着小僧人赶来查看。
身边的小和尚对他十分佩服。
瞎了眼几十年的老僧人，居然能在夜里看见微光，准确无误地带他过来寻找！
“见净师父，它好像在长高。”小僧人察觉到了异样，“比刚才高一些了。”
“贫僧也看见了。”
“您也看见了？”
“我看见有光华从天上落下，落在它的身上。”老僧询问道，“它长什么样子？”
“像是一棵野草。”
小和尚语气更加敬佩了，正想向他征求是否要报给住持，便又一惊：“咦，它、它举起了一朵花苞！”
“贫僧好像也看见了。”
在老僧的瞎眼中，天地黑暗虚无，又飘着许多光华；有星光一样的尘埃往地下落，落得越来越多，落到一个地方就消失不见。这种奇异勾勒出了一株结着花苞的野草。随即，这株草也开始放出越发明亮的灵光，因此在他的感知里也有了形状。
他从来没有见过花。
这是他第一次见。
这显然也是一种见。
而这朵花正在以缓慢却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这个过程如此美丽，令他眼眶一热，竟又有泪水流了下来。
花果然是个极美好的事物。
难怪佛经里总是提到。
……
六千里外，小镇民房。
这边的时间要比南边早两个小时。这里也有一个年轻道士，不过是符箓派的。
随着灵气复苏，符箓派暴露的问题要远大于丹鼎派。他在白天的一番忙碌以及修行之后，已经很累了，早早地就睡了。
却不知道，外面蹲守着一只大鬼。
就是当初他的梦魇。
“还好仙师派我在此守着。”大鬼盯着沉睡的年轻道士，“既然不是小金狗，便算饶过你了。”
随即，它远远吐出一口阴气。
没过多久，东就被尿憋醒了。
不敢开灯，光太刺眼；他迷迷糊糊按亮手机，反正眼睛已适应了黑暗，就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
东正要往厕所里走，不经意地往外一瞥，不由得一呆。
满天光尘降落如雨。
隐隐闻到一股花香。
打开窗一看，遥远之处，正有满天星光朝着一个地方落下，就像书中写的天材地宝出世一样的场景。
“什么东西？”
东本来很谨慎，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忍得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穿上衣服，前往查看。
不多时，他就站在了一株花前。
这株花在一个小山包上悄然绽放，散出异香，绽出毫光；灵气被吸引，化成雾气笼罩着它，果然和故事中的奇遇场景一样。
而这里就正挨着他平日修行的寺庙。
“是香炉聚会中讨论的那样，有植株也被天地灵气所影响，发生了异变？还是几百年前留下的天材地宝复苏了？”
他知道这会儿已经是深夜，小镇上没什么夜生活；也知道人在睡梦中是没有嗅觉的，平常人看不见这类灵光，很少有人会为了一阵花香就大半夜出去寻找。可他还是担忧有人也过来撞见，进而闹出乱子。
“会结果吗？”
“可以移栽吗？”
“这株花也好奇怪，只有两片叶子……不对，还有好多小叶子，密密麻麻，居然旋转着生长。”
“真是奇物！”
年轻道士啧啧称奇，不经意间伸手碰到了花的花瓣。
无声无息，一瞬之间，身边的一切都消失无踪。
东只觉得自己好似到了开天辟地之前，前后左右都一片虚无；眼前唯有一棵巨大的青绿柱子，笔直通往苍穹，柱子边上是一圈又一圈旋转生长的青绿叶片，像是某种奇异的阶梯。
东顺着看上去，只看到一片云雾遮挡；而头顶是一片灿烂星空，银河横陈，繁星无数。他从没有见过如此璀璨的星空，仿佛自己就置身星河之中。
“这是什么？”
“不对！这是刚刚那株花！？”
年轻道士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这简直就是神仙手笔！
怎么办？要上去看看吗？去了会有危险吗？不去的话，是否又会错过什么？自己又该怎么出去呢？
东的脑中一片茫然。
茫然之间，又冒出一个念头——
这时候要是香炉聚会的几个朋友都在，能互相讨论一下就好了。
片刻之后，他还是走上了阶梯。
不知走了多高，好似距离星辰都近了几分，甚至走进了云中。这里没有扶手，恐高之人恐怕早已腿软，害怕会掉下去。直到穿过这片云雾，又走了一段，阶梯才终于看到了尽头。
那里立着一扇大门。
大门石质，古拙简陋，好似立在荒野之中，地上还长着青草，笼罩在看不清的山雾中。而更让人惊疑的是，门口居然站着两个妖怪守卫。
东当时就不敢上前了。
抬头一望，只见门上隐有四个古字：
仙阶花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