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地方？
一株路旁野花，上面居然有片天地？
年轻道士难以想象，细想又似在志怪故事中听过类似的奇遇，只是今日换成了自己。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冒险时，忽然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
“嗯？”
这神秘之处竟还不止自己一个人？
难道是有路过的行人闻到香气，在自己之后也触碰了那朵花？
不管怎样，有个人陪着终究安心些。
年轻道士转身往后一看。
却立马一惊！
走来的哪是一个人？
鸟头！人身！一身粗布古衣！分明是只妖怪！
灵气复苏几个月，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妖怪。
作为正统符箓派弟子，他知道现实中真正存在的妖怪更像古人描述的那样，而不是现代人写得那般恐怖。妖怪中也有强有弱，若发生冲突，自己虽然法力低下，可只要鼓起勇气，并非完全没有取胜可能。
可当他看见这只妖怪身后背的一把长剑后，立马打消了念头。
他不仅手无寸铁，还穿着睡衣；这里空间窄小，阶梯只是一圈叶片，万一打斗间掉下去，鸟妖能飞，自己可不能。
于是他沉着下来，背靠花茎绿柱，暗中观察。
这只鸟妖也看见了他。
鸟妖明显露出奇怪之色，却并未立刻显出敌意，反而更多是好奇？
它的脚步也没停。
“居然又有人进来了吗？”鸟妖一边走近，一边自言自语般说道。
口音有些怪，但能听得懂。
有人进来了？指的是有外人进来了？还是指有不同于妖怪的人类进来了？
东思索着，一言不发，神色不变。
鸟妖越走越近。
东也越发警惕。
“唧唧……”
鸟妖似看穿他的警惕与畏惧，露出嘲讽笑意：“怕什么？爷爷我从来不吃人！”
说着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请问这是哪里？”
东望着它的背影，觉得这妖怪可以交流，便壮胆问道。
“此乃坊主创建的妖鬼集市，传说每月开一次。你运气好，正好赶上；踏着仙阶往上，就能到了。”
鸟妖步伐没停，说到后面，声音已从头顶传来。
“妖鬼集市？”
东壮胆跟上，悄悄察看。
只见鸟妖到了城门口，守城的两只妖怪拦下它，开口便道：
“瑾瑜！”
鸟妖从怀里掏出一块瑾瑜，递给它们。
还要收城门税？好古典的做法。
“兵器！”
守城妖怪又道了一声，鸟妖便将背后的长剑取下，也递了过去。
还收兵器？看来是个有秩序的地方。
怎么办？
香炉聚会不能临时开，他也没有几位朋友的电话号码；这里手机没信号，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自己决定。
过了好久，他才走到城门口。
“又是人？”
两个守城妖怪对视一眼，也觉得稀奇，随即道：
“瑾瑜！”
又是人？意思是之前还有人进去过？没有赶自己走，而是同样索要瑾瑜，是不是也意味着一视同仁？
“这是什么地方？”
东思索片刻，问了出来。
“仙阶花市。你要是有可以交换的东西，可以进来；要是没有，胆子大也能进来看看热闹、长长见识；胆子小就回去吧。”
“里面都是妖怪吗？”
“妖怪为主，也有人，以前还有过没修行的凡人进来。”
“今天也有吗？”
“你是第五个到这里的人。”
“这么多？他们进去了吗？”
“有人进去了，有人没带瑾瑜，回去拿了。”牛头妖怪说道。
“人怎么话这么多？”马头妖怪说。
……
东想了想：“进去就要一块瑾瑜吗？”
“一块瑾瑜，用过的不要，太小的不要，灵气太少的也不要。”牛头妖怪说道，“里面不得带兵器，不能施法；进去保你安全，公平交易。见你是人，还能送你一个头套。”
听起来居然还挺人性化。
好奇妙的地方！好奇妙的遭遇！
东已下定决心：“我也没带瑾瑜，回去拿可以吗？”
“下去之后往外走一段，自会离开；花市天明时关。”牛头妖怪还挺贴心，“瑾瑜也可当货币，不妨多带些。”
“多谢！”
东立即往回走。
台阶很高，一上一下颇费劲。好在他学过丹鼎派的性命双修，身体不错，很快便拿着瑾瑜回来了。
可回到这里时，城门口已站着一个人。黑暗与雾气中只见一个高大健壮的背影，像也是人，似已交了瑾瑜；他从马头妖怪手中接过一个虎头头套，戴在头上。
就是刚才说的那个也回去拿瑾瑜的人？
东立刻跑过去。
这时那人已经走进城中。
东也交了瑾瑜，却得到一个猪头头套；用手一摸，是塑料的。看来这些妖怪也在与时俱进。
这也打消了他一个疑虑：守城的两只妖怪和那只鸟妖都穿着古代衣裳，城门古朴，地上青草如古画，他原本还疑心自己是不是借此穿越到了古代。
东戴上猪头套，快步进去。
只见前方那人走得很慢，停在刚进城门处，低头盯着什么看。
东也走过去一看。
那是一块古代破旧门板，斜靠在城门上；城门也不是古代那种门洞，而是一块立在山野间的石质牌坊，正好立在阶梯上来的入口处。
一只灯笼吊着，照亮门板。
上面写着这里的规则：
“不得欺行霸市，不得违背诺言，不得动用法术，不得伤人夺财，不得轻悔交易，不能肆意乱闯，不得窥探伪装……”
规则写得挺多，东看到了最后。
“违者重罚！”
不知多重才是重罚？
随即，东看向这个戴虎头套的高壮人影，壮胆问道：
“请问，你也是人？”
那人转头看他：
“是！”
呼！东松了口气。
“你也是看见镇子外面的光华、摸到了这朵花才进来的吗？”东紧接着问道。
“确实是一朵花。”那人说着疑惑起来，“但是什么镇子外面？我是在山上找到的。”
“山上？”
东立刻意识到：“我们居然不是从同一个地方进来的！”
“听你口音，也和我好像不是一个地方的。”
“口音？我也妹有口音啊！”
……
东也意识到什么，闭上了嘴。
有香炉聚会的经验在前，他已学会在这种场合不过多透露个人信息。
沉默片刻，他才道：“既然我们都是人，这里又以妖怪为主，不如结伴同行，彼此有个照应？”
“也行。”
陈度便和他一起往里。
这人应该就是那个东了。
没想到他一个局外人，居然比“南”和“北”更先见到香炉聚会的成员。
有点意思……
随即，陈度边走边看，以一个顾客的视角审视细节。
二人走进牌坊，是一条小路。地面和玲珑都之前的石板路完全不同，更像古时的山间道路：被踩平又干燥的土路，因久无人迹，长出些不同的青草，还开着不少小花。
路两边是比人还高的荒草和荆棘。
一些石头灯柱随意插在地上，有的歪着，有的干脆倒下，都亮着灯火照明。
里面很黑，光线主要来自天上璀璨的星光、散乱的灯柱和灯笼；雾气阵阵袭来，就像真走在几百年前妖鬼遍布的山野。
穿过通道，便到了一片集市。
说是集市，其实还是一片山野，与原先玲珑都的东西两市已毫无共同点。
左边一棵树上吊着灯笼，树下有只人形妖鬼盘坐在地，闭目养神；面前铺一块黑布，放着些奇奇怪怪的石头和从未见过的瓜果。
右边稍好，有个妖鬼用一块破洞门板和两根宽板凳搭了摊位，上面却更空荡，只放两块瑾瑜。
倒也有些建筑，不过都是破旧漏风的小木屋，木材老旧得发黑。
还有妖怪干脆席地而坐；又有几只凑在一团。
这比陈度以前预想的更简陋，细看质感却更好，更像山间寻常妖怪搭建的市场。
果然还是妖怪更了解妖怪啊！
就连他也完全认不出这是以前的玲珑都了。
身旁的东更是看呆了。
今天他第一次见到妖怪，就仿佛闯入了妖怪的老巢中。
还好，身旁这位也和自己一样，站在集市入口，一时没敢往里走。虽然戴着头套看不清表情，但见他四下扫视，应该也被震撼到了。
“我之前问过一只妖怪，说这里是一位坊主创建的集市，每月开一次！”东开口道，“你对这里还有什么了解吗？”
“我知道这里叫仙阶花市，以妖鬼为主，偶尔会有人来。”
“我也知道这些。”
“你看，左边。”
陈度朝东隐晦示意。
东转头一看，便见左边一间点灯的小木屋前，两只妖怪也朝他们看来，吸着鼻子，好似察觉他们是人，接着小声议论。
“别怕！”陈度安慰身边年轻道士，“这里有规定，就当我们也是妖怪好了。”
“嗯！”
东看出来了——
这位应当也踏入了修行，不是完全的普通人；只是不知是哪方传承，修行进度如何。
这也算他除了香炉聚会和自己之外，见到的第一个修行之人。
两人先走向左边树下摊位。
“这是什么？”
东率先开口试探。
坐在这里的是一个人形妖鬼，穿着粗布古装。闻言，它睁开眼睛，瞄了他们一眼：
“人？”
“怎么？”东壮胆反问，“人不能和你们做交易？”
“可以。”妖鬼道，“这些都是山间珍奇异果，你们还可以用如今山下人间的钱来换。”
“你们还换钱？”
“妖怪也要吃饭穿衣嘛。反正都到这里来了，顺道换点来花。你要是有妖怪能用的法术，又是我想要的，我可以用瑾瑜和你换。”
……
东想了想：“我这会儿没有。”
妖鬼人设高冷，竟没问他什么时候有，直接又闭上眼睛。
东只好作罢。
两人转身，又走向右边摊位。
这里没有树吊灯笼，摊主直接把两个灯笼放在破门板上，一左一右各一个。
“你这上面放的是瑾瑜？”
“是！”
坐在摊位前的是一只面相奇怪的精怪，它指着两块瑾瑜：
“这块阴阳灵气，这块山水灵气，我是五行精怪，要换五行灵气的。不必大小一样，灵气相差不多就行，互取便利。”
这是帮陈度换五行瑾瑜的。
摊前两人对视一眼。
“我没有五行灵气的瑾瑜。”陈度如实说道。
“我有一块。”东在兜里找了找，摸出一块瑾瑜，“你看这块行吗？我和你换这块山水灵气的。”
一人一妖互相检查了一下。
“相差不大！”
于是东换到一块山水灵气的瑾瑜，陈度也换到一块五行灵气的瑾瑜。
拿着适合自己的瑾瑜，东不由得高兴起来。
这里真有用处！
陈度在旁看着，暗自点头——这也是他需要这些妖怪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