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在刹那间铺展,感知如潮水涌出。
御风而起,冲出地裂,甩出一个折线轨迹朝东南狂飙。
城外,万千女修正埋头扫荡药园,遍地草药被尽数采走,曾经斑斓的花海只剩荒芜。
赤棘凝成的血色城墙上,中高阶女修一字排开,严阵以待。嫣阑女修之外,兽耳族人、各色灵兽皆已列位,气势肃杀。
悬浮高空的刘嚣,目光越墙远眺。
数万米之外,原本作为划分边界的树林已被焚尽,山体轮廓裸露出清晰的断崖,那是整座嫣阑城真正的尽头,也是那只灵兽头颅的领域极限。
越过那道线,便可开门离去。
扭头,丈量自己与嫣阑峰之间的距离,预计三十公里,绾绾的灵能领域不应该这么小,看来,是为了什么原因牺牲了范围。
落在一个熟悉双马尾身边。
气息骤然临近,倾宴转头,看清来人,目光一震,“你怎么没走!”
“培香阁的那个采蓝是假的,而且......”刘嚣迎上她的视线,“嫣阑需要我。”
“你本该走的,”倾宴低叹,神色凄然,“罢了,待着我身后,多活一会是一会。”
远处,一身红甲的金发男子朝刘嚣挥手,正是试英台收的小弟雷弓青玉,他身边,女主人栾青仙子遥遥施礼。
近处,一个兽耳娘身侧趴着两头领主级灵兽,朝刘嚣微微点头。
周围还有一些女修也认识这位试英台小无敌,投来的目光里,已无昔日的欣赏,只余下一种视死如归的安然。
有骑着战兽的女修沿着高墙奔袭而来,将一只只皮囊丢给沿途之人。
刘嚣也得了一只。
里面有不少能晶,十瓶快速恢复伤势的药剂和两粒持续恢复体力的丹丸,还有二十张符箓,十只乒乓球大小的灵器,一颗内含聚力箭的能技星石。
将皮囊递给身旁一位女修的同时。
就在此时,山天交接处,阴影骤现。
长着硕大的鳄鱼头颅,上下颚无法完全闭合,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焦黄尖牙,躯干却是极度肿胀的人类身躯,四肢短粗,肌肉虬结。
来了。
不过数息,从山脚攀上的魔种瓦拉克已达数万,数目仍在疯狂暴涨。
身侧又有战兽飞奔而过。
这次送来的是战弓和箭矢,还有更多符箓和能技卷轴。
前方,魔种先锋骤然加速,汹涌扑来。
倾宴手中银色长鞭一挥,在空中炸起一声雷动,“能进来的先锋最强不过使者,弓弩攒射,熟练杀敌之技!”
兽耳娘身侧的两头灵兽低吼一声,缓缓立起,周围灵兽旋即咆哮响应,声浪如潮。
女修们垂目低吟,各种信仰能技层层套娃一般灌注在正在大把嗑药的刘嚣身上。
魔种先锋冲入那一层看不见的秩序领域,其中不少体型明显强壮的直接被挡在外面,只放入实力较低的瓦拉克。
这批货色,不过是试探用的炮灰。
刘嚣盘膝而坐,一边观察敌情,一边将之前采买的提升药剂大把大把往嘴里扔,同时,甩出几十只灰雀尸祸,令它们朝各个方向飞去。
五公里....
地下猛地窜出无数血藤,在如海啸般涌来的魔种军阵中翻搅撕扯。
藤尾锋锐如刺,直接将一排排瓦拉克洞穿而过,快速吸食他们体内的鲜血,使得根系愈发猩红粗壮。
倒下的魔种尸体上,又开出朵朵紫花,这花竟是以尸体为食,弥漫出阵阵恶臭。
成片的瓦拉克就那么莫名其妙地栽倒在地,又成了新的养料。
看来嫣阑为了这一战,似乎早有准备。
弓弦震荡之声响起。
女修们以略显生涩的姿势点射漏网之鱼,然而绝大部分箭术实在堪忧,数千米距离几乎全无准头。
当然,其中也有高手,就如红衣青玉,本就是银月贤者的他,加之各种BUFF叠加,简直就是无情炮台,随手一道电芒就能将数千米外的魔种身体炸得四分五裂。
刘嚣依旧端坐不动,唯一的动作,便是仰头灌药剂、张口吞丹丸、嚼草药、咽果实。
眼下,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绾绾的秩序领域之外,是黑压压的瓦拉克大军,通过灰雀的眼睛,他还看见了另外两方魔种。
魔种纳贝流正在进攻南部直至西北近三分之一的区域,这个魔种如同腐尸,呈铁灰色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骼,背部长着两对由黑色羽毛组成的残破翅膀,裂口一般的嘴巴直接咧到脑后。
最棘手的是它们具备飞行能力,血棘与地面布防对其威胁有限。
整个北部,面对的是魔种乌班,他们有着岩石一般的外壳,四足四手,腹部宽大像个轮胎,而且身体可以缩成球体向前滚动,不但防御力和移动能力强,还能远距离弹射。
另外,一些被挡在秩序领域之外的乌班外壳上,呈现出不同模样的狰狞鬼脸。
相比之下,刘嚣所在的东面所面对的瓦拉克,已是三方魔种中最弱的一支。
没有什么值得庆幸的。
从决定留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要独善其身。
而是要守住整座嫣阑城,从必死之局中,救下这里的人。
嫣阑本就在这三族交界处,抛开王庭强者不论,光是三大魔种的军力便杀之不尽。即便在城外堆起千万具尸骸,也无济于事。
要么,开门让尽可能的女修一同离开,要么,有办法让魔种大军彻底败退。
望向秩序领域之外,瓦拉克的军阵上空,已有数个拥有恐怖气息的圣阶强者,他们浮空而立,安静等待着。
再看看周围,千米区域内,有实际战力的圣者女修只有倾宴之外只有一人。
刘嚣很清楚,等不了了。
这里不是银织战场,可以扛到乱战再伺机出手,更没有能与敌人对等抗衡的战友。
起身。
风语传出,声音清晰落入周围每一名女修耳中。
“把所有能提升灵体的药剂丹丸草药全都堆到倾宴身边。”
说完,暗红气焰自他体内轰然炸开,如地底岩浆骤然喷涌,冲碎了周身数丈内的空气。
浓得近乎粘稠的血腥味瞬间吞没整片城墙。
他站在那里,已不再像一个人。
而似一尊刚从血池中爬出的魔神,周身萦绕不散的暗红气绕嘶吼着,咆哮着,连头顶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暗沉的红色,仿佛这天光,都在为之退避。
刘嚣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倾宴愣住的脸上。
“注意看,”声音粗粝低沉,像来自地狱深处,“不要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