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迦尘和米里娅姆在清晨出发,沿着碎石滩的北边绕行。心剑练成之后,他的心脉比以前更远了,不仅能感知到心跳,还能感知到心跳里的情绪。碎石滩入口那些埋伏的人,心跳很快,不是紧张,是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拦。上面有命令要拦,但他们知道拦不住。叶迦尘从他们面前走过,没有拔剑。铁剑挂在腰间,五柄剑叮叮当当地响。他看着那些人,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他们让开了,不是主动让的,是身体自己在让。
米里娅姆跟在他后面,手按在刀柄上,小灰今天很乖,没有甩头。她看着那些黑袍人让开的样子,看着他们的手在发抖,刀握不住。她知道,这是心剑。不是让他们怕,是让他们听到叶迦尘的心。叶迦尘的心在说:让开。他不想杀人。
碎石滩的深处,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顶灰色的帐篷,帐篷很大,能住几十个人。蛇不在。鬼面拄着拐杖,站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门口。他看着叶迦尘走过来,没有动。拐杖撑在沙地上,左腿空荡荡的裤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蛇走了。”鬼面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叶迦尘站在他面前。“去哪里了?”
“西武林盟。大统领召他回去。他说,这里守不住了。你的心剑太强,他挡不住。他回去搬兵,带更多的人来。”鬼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伤口还没好,那天被叶迦尘抓住剑刃割伤的。肉已经长出来了,粉红色的,和周围的皮肤不一样。“他让我在这里等你,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赢了这一局。但棋还没下完。下一局,不在碎石滩,不在山岳会,不在北雪堂。在西武林盟。你敢来吗?”
叶迦尘的手按在剑柄上。西武林盟,大统领的地盘,铁木的地盘,海东来的港口。蛇的老窝在那里。他一个人去,回不来。但他不去,蛇就会带更多的人来,打山岳会,打金剑堂,打圣火宗,打北雪堂。
“你回去告诉他,我会去。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先把家里安顿好。家里安顿好了,我就去。”
鬼面看着他,拄着拐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灰色的帐篷一顶一顶被拆下来,折叠好,装上车。黑袍的人一批一批地往西走。碎石滩空了,干净了。
米里娅姆蹲在沙地上,用手摸了摸沙子。沙是凉的。“叶迦尘,蛇真的走了?”
“走了。”
“还会回来吗?”
叶迦尘看着西边的方向。大漠在西边,大漠的尽头是西武林盟。骑马要走很久。“会。带着更多的人,更多的刀,更多的粮。他不甘心,他要赢。”
米里娅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们回去告诉苏清玉。”
两个人骑着马,沿着碎石滩的南边往回走。小灰今天很乖,没有甩头。米里娅姆走在他旁边,风吹起她的头发,四根青色布条在风中飘动。
“叶迦尘,你去西武林盟,我跟你去。”
“不行。路远,危险。”
“危险不怕。怕你一个人去,回不来。”
叶迦尘没有回答。他摸了摸腰间的五柄剑,铁剑,短剑,长剑,黑剑,月无痕的剑。五柄剑,五个人。影,扎姆,苏清玉,米里娅姆,夜枭。还有很多人。他们都在等他回来。他不能死。
天快黑的时候,到了山岳会。苏清玉站在寨门口,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看着叶迦尘从山道上走下来,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腰间那五柄剑。
“蛇走了?”
“走了。去了西武林盟。他要搬兵,打回来。”
苏清玉的手按在了剑柄上。“你去找他?”
“会。但不是现在。现在不走。先把家里安顿好。”
苏清玉看着他,看了很久。“安顿什么?”
叶迦尘从马上跳下来,站在她面前。“粮。船。寨墙。金剑堂,新月堂,圣火宗。四家联盟。都安顿好了,走。”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我跟你去。”
“不行。山岳会——”
“米里娅姆跟你去。”
米里娅姆从马背上跳下来,站在旁边。“好。”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影,蛇走了。去西武林盟搬兵。他会回来的,带着更多的人,更多的刀,更多的粮。我要去找他。不是现在,等家里安顿好了,就去。你以前说,人不能没有根。我的根在这里,在山岳会,在老槐树下,在你的坟前。根在,走多远都不怕。”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
“你喝不到。但我替你喝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粥,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只是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叶迦尘,你什么时候去西武林盟?”
“等粮够了,船好了,寨墙修好了。等法赫德能独当一面,扎希尔能管好他的马,阿伊莎能管好她的弟子。等四家联盟不用我管了。等你们都好了,我就去。”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我们等你。”
两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扎姆的石屋里,茶碗还在桌上。碗里的茶已经凉了,没有人喝。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灰尘飞起来。老槐树上的青色布条还在飘,扎姆的那根也在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