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期端着托盘,周身散发着一股阴郁的煞气。一张鹅蛋脸被淡蓝色的口罩遮去了大半,紧锁的眉心,彰显着她此时心情极差。
病房外,两个穿西装戴墨镜的魁梧保镖双手交握置于身前,面无表情站得笔直,像两尊雕像似的。见她走过来,冷冰冰地伸手将她拦下,示意要搜身才能进去。
苏云期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她在这间病房进出快三个月了,今天居然跟她说要搜身,有毛病是吧?
不过……
她忽然觉得这是个发飙的好机会。
于是,她一把扯下口罩,却由于用力过猛,被自己的长长的指甲划到了脸。她皱眉:尼玛,好痛!
然后,她气运丹田,气势汹汹地对两个保镖吼道:“你们是警察吗?有什么权利随随便便往别人身上搜?你以为我想进去啊?除非我脑壳被门夹了!不让搜就不能进是吧?我今天还真就不伺候了!”
霸气侧漏地吼完,把口罩狠狠甩在地上,还不忘偷偷给自己点个赞。
苏云期,干得好!
然而,就在我们苏姑娘自鸣得意,潇洒转身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能把白大褂穿得像模特一样好看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严……严奕?!”
她瞠目结舌,大脑一片空白,她听见有个悲惨的声音在哀嚎:老天爷,求求你赶紧劈死我吧!
谁能告诉她,严奕到底在那儿看了有多久?
是不是把她刚才凶悍嚣张的屌丝样全都看了去?
老天!
肿么办,肿么办啊?
就在苏云期苦逼万分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她下意识转过头,看见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任辰。
两个保镖迅速转过身,低头致意,“辰哥。”
“怎么回事?”任辰看了苏云期一眼,问保镖。
保镖用刻板的声音简单陈述了原因。
任辰了解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口罩递过去,彬彬有礼对苏云期说:“实在很抱歉,苏护士。他们是今天临时安排过来的,我忘了交代,多有冒犯,请你见谅。我保证,以后这种情况绝不会再发生。”
苏云期原本计划以此为借口,坚决推掉这个vip专护差事的。可此时严奕就站在那儿,她怎么能让他对自己印象大打折扣?
为了扭转乾坤,苏云期立马咧开嘴角,硬是逼自己摆出和和气气的笑容,接过任辰手里的口罩,善解人意地说:“两位保镖大哥也是职责所在嘛,我能够理解的。刚刚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还请两位保镖大哥多多包涵哈。”
说完,漂漂亮亮地向两位保镖一人笑一下。
两位冷面保镖嘴角微不可闻地抽了抽,心想:哎呀妈呀,这姑娘真能装!
等这边问题解决了,苏云期扭头再去看严奕,过道上哪儿还有他那玉树临风的身影?
她失落地叹了一口气,想着这下坏了,严奕恐怕真被她刚才彪悍的模样吓到了!
哎……
她的漫漫追夫路,何时是个头?
……
当苏云期无精打采走进病房的时候,看见穿着病服的费筱信正靠着沙发聚精会神地看一本很厚的原文书。
他拿书的姿势很优雅,黑色的书皮把他匀称修长的手指衬得非常白皙。指甲修剪得很妥帖,上面有半月形的牙儿。因为托书的力度,指甲盖微微泛着粉。
这样的一双手,让人有种不敢轻易亵渎的高贵感!
苏云期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颜色还算白,手指也还长,只是手背上圆圆的几个肉窝窝大大降低了整体的美感。
如今,再和面前那一双漂亮得不像话的手一比,更觉得自己这双像极了裹了松香拔掉毛的咸猪手!
“咳……”
一声轻咳唤回了苏云期游走的意识。
抬眼望过去,只见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正静静打量着她。和初见时一样,这双狭长的眼,深不可测。眼底的神色依然淡漠,却比当时少了一丝戒备。
“你的手……真好看啊!”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苏云期恨不能拍死自己。幸亏她表情自然,说话的语气也足够真心实意,否则真摆脱不了“调戏”病人的嫌疑。
“呵呵……”她欲盖弥彰地笑笑,“你该量体温了。”
她没有称呼他的姓,因为她一直不知道他姓什么。医院没有为他做任何入院登记,却为他安排了全院最好的医生和病房。
之前也只知道他的脑部受了伤,成为他的专护后,看了他的病情记录才知道,他的肺也受了伤。但是,病情记录上面写的很简略,并没有注明他的肺是因何而伤。
苏云期从托盘里取出消了毒的温度计,走上前去,对费筱信说:“请解开衣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莫斯利医院护士守则第8条》:护士必须竭诚为每一位病人提供最周到的护理。所以,诸如量体温这种事,护士得亲手帮病人把体温计插/进最恰当的位置。
见对方缓缓合上手里的书,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苏云期蹙了眉,这人就不能速度点儿?
就在她打算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对方不疾不徐地开了口:“你放在那里,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这是苏云期第一次听见费筱信的声音,醇厚的男中音,像大提琴弦弓在不动声色地拉动着,极有节制地拉出了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后来的后来,苏云期陷进了这条柔而韧的心河里,无法自拔!
短暂的怔忪后,一抹诡异的笑在苏云期的嘴角稍纵即逝。她郑重其事地说:“那可不行,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说着,便动手去解费筱信的钮扣,却忽然被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手扼住了手腕。
力道不大,抗拒的意思很明显。
苏云期皱眉看着他,只见那双淡漠的眼睛里蕴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此时,她把它理解为怒气。然而,很久以后,她才知道,这种情绪叫尴尬。
他松开她的手,淡淡地说了句“不必”。
苏云期几不可闻地勾了勾嘴角,再次将手伸过去,不达目的不罢休,“还是我来帮你量吧,我一定得帮你量,必须得帮你量,抛头颅洒热血也得为你量!你就从了我吧!”
即使修养再好,费筱信也吃不消苏云期如此夸张的语气,蹙眉问道:“为什么?”
苏云期在心里狂笑,先生,问得好,姑娘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因为……”苏云期故作玄虚地顿了顿,“我有很严重的强迫症,我想干的事就必须得干,否则,我浑身难受,坐立难安,吃不香,睡不着,严重时,还会诱发癫痫。你应该知道癫痫吧?就是那种全身抽搐,嘴歪眼斜,口吐白沫的症状。”苏云期口若悬河,关键处,还不忘加上动作和声音渲染一下。
费筱信靠着沙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云期便接着做最后的总结性发言:“先生一看就是一个不喜欢被别人强迫的人,所以,你看,要不要向院长建议,换一个比我更称职的护士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