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向连接着电缆和管道的座椅与头盔,那才是他最自豪的发明,可以监视范围内所有人的内心甚至可以扭曲任何人的想法。这台装置几乎承载了他全部的天才与野心,每一条线路的走向、每一个模块的运转都经过他亲手调校,它不仅能将他人心底最隐秘的念头毫无保留地摊开,更能像捏塑软泥一般,将那些想法轻易改写。真是完美,除了他纳森杜姆还有谁能做到?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巢都中自己的子民。从这样的高度望下去,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蚁虫,在狭窄的街道和层叠的建筑间来回奔走。他们忙碌、交谈、祈祷,却不知道自己的每一丝心绪都早已被人尽收眼底。无数隐秘的念头像细小的溪流,从不同的人心中涌出,最终汇入他脚下的那台装置之中。
“可怜的家伙,他也许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吧,也许他大主教的日子就要结束了,他一定会被杀死的!”
拉尔森说着,双手紧紧贴着玻璃,双眼竟流出泪来。那泪水来得毫无征兆,混在他扭曲的表情里,说不清究竟是怜悯还是兴奋。他的手指在玻璃上慢慢收紧,仿佛想隔着这层透明的屏障抓住些什么。
“天使要对我下手了吗,真是伤心。也许我应该阻止她。对,没错,现在最好的计划就是阻止她将联邦分裂。”
亚空间传送技术在以光年为单位的星际航行中十分有效,可在星球上反而容易延误。因此,只要阻止赤星盟占领联邦,赤星盟对帝国的威胁将大幅减弱。这个结论在他脑中迅速成形,清晰得仿佛早已被计算过无数次。
“可是,可是!”
拉尔森突然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喉咙。
“好想要,天使,天使,好想要!”
拉尔森是个天才,更是个疯子。他有着近乎偏执的掌控欲,所以他监视了所有子民的内心,他渴望着将一切美好的东西掌控其中。奥瑞克城邦有着能监视整个星系的卫星,拉尔森常常借用它来看一看星球上发生的一切。那些画面从他眼前掠过,大多都只是他庞大布局中可供利用的素材,没什么能真正让他停住目光。
那一天他像往常那样巡视着整个星系,一个身影牢牢吸引了他的目光。何等美丽的造物啊,就像是古泰拉圣经中的神使一样。他认出了沈安澜身边高大的身影,可聪明人的直觉让拉尔森迟迟没有产生心思。直到现在,拉尔森也只是把赤星盟当做一个刚刚兴起的军阀头子而已。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势力,兴起时喧嚣一时,最终不过是在漫长历史中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
可是现在,这个军阀头子竟出现了自己都赞叹不已的造物,了不起,如果把那美丽造物抢过来又会是什么样?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拉尔森那永远无法满足的占有欲彻底燃烧起来。那股欲念一旦被点燃,便像无法遏制的野火,迅速吞没了他的理智与谨慎。
本来拉尔森还在殚他殚精竭虑怎么把天使抢到自己地盘,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要自己过来。他想这一定是命运的选择,天要把那美丽的东西交由我拉尔森占有。他越发确信自己的判断,也许正是他多年监视一切、掌控一切的行事方式感动了某种冥冥中的意志,这世间最动人的杰作,终究要落到最配拥有它的人手中。这种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压不下去,反而随着等待的时间不断膨胀,让他觉得此前所有费尽心机的布置都不是徒劳,而是在为这一刻的到来铺路。
“所以,”拉尔森抬起头来,仍残留着泪痕的脸绽放出诡异的笑容,“麻烦你快点去死吧,我已经等不及要和天使见面了。”
他站起身来,望着昏黄的天空边际。那里没有他要等的人,只有厚重的云层与浑浊的光,可在他眼中,那道圣洁的身影仿佛已经出现在天际。他长久地望着那一无所有的天际,目光却热切得仿佛要穿透云层,从那片浑浊之中打捞出一点不属于凡尘的颜色。
“天使,来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快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