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没有启动的必要,现在有了,再不启动人就没了。生死关头,那些封存已久的惧怕也就顾不上了。
随着那些银白色的铁疙瘩投入战场,情形急转直下。它们不知疲惫,无视了革命军的子弹,密集的火力打得革命军节节败退。刚刚还不可阻挡的攻势,像撞上了一堵没有感情的墙,被硬生生截断了。
“一群饭桶,还得靠我的铁人部队。”
大主教在落地窗前狞笑着,这群贱民最终还是败在他的手上。他重新挺直了身体,仿佛刚刚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嗯?”
忽然发现什么,远方天空有一群战机正在逼近,那是谁的军队?谁派来的?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化作更深的怒意。
战机掠过,在空中投下如雨点般的登陆舱。舱门打开,赫然是整装完备的赤霄铁卫。
沈安澜一马当先,一脚踹开登陆舱门,三对羽翼一振,如鹰隼一般掠过节节败退的革命军,径直杀向铁人部队。
赤霄铁卫也嘶吼着,紧跟沈安澜杀向敌人。那吼声在半空中连成一片,像一道迟来的雷,炸响在巢都上空。
革命军大部分人都有点懵,这帮巨人是谁啊?其中一部分人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没多久就有几人站了出来。
“他们就是之前说的赤霄铁卫,一定是赤星盟知道我们即将失败,所以派军队来救我们了。”
沈安澜砍碎面前的铁人,回头面对着成千上万的人举起手中的长剑。她的身影在战火与浓烟之间显得格外清晰,三对羽翼在身后展开,像一面突然降临的旗帜。
“我,沈安澜,在此庄严宣誓,你们的大主教统治的时代结束了,接下来的将会是赤星盟带来的理性与希望的新时代。”
呐喊如潮水般涌来,所有人都向着前方冲去。那里是大主教的皇宫,是他们敌人的皇宫,他们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仿佛要把此前所有被压抑的年月,都在这一次冲锋中彻底吐出来。
沈安澜继续与围困住她的铁人厮杀着。只能说确实有点东西,在AI强悍的算力下它们居然可以勉强跟上自己的速度,而且对于它们来说没有要害这种东西,哪怕只有一点点完整部分它们都会拼命阻拦眼前的敌人。她每斩碎一台,后方便有更多不知退缩为何物的银白躯体补上来,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沈安澜拔出第二把长剑:“第四、第十二、第十三军团坚守防线,其余军团随我突围斩首。”
两把长剑编织的攻势密不透风,所有敌人在靠近的刹那就被斩成粉末。沈安澜时不时还会放出灵能闪电击倒更多敌人。银白的碎屑与幽蓝的电弧在她周围交织,像是为她开出了一条笔直向前的路。
……
“他们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一点消息没有?”大主教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先前俯瞰战火时的傲慢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怒意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惊疑。那怒意像被风撕开的旗面,猎猎作响却遮不住底下的空洞。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支军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的头顶上,像一片从虚空中骤然压下的阴影,连预警系统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像样的警报。那些曾被他视为固若金汤的防线,竟像纸糊的一般,连敌人靠近的脚步声都遮不住。他所以为的万无一失,原来只是自己给自己圈起来的一场好梦。
大主教愤怒的将面前的桌子推倒,桌上的酒杯、星图、通讯器哗啦啦摔了一地。碎片在冰冷的地面上跳了几下,又落回一片狼藉里。酒液沿着地面缓缓漫开,殷红如旧日审判庭前流淌的血,像极了他此刻控制不住的慌乱。他看也不看那些四散的物件,只死死盯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战机轮廓,指尖几乎要嵌进窗沿里:“他们到底是谁,是谁?”这问题不像是问任何人,更像是从喉咙深处砸出来的咆哮,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碰撞,最终又落回他自己身上,连回声都带着几分难堪的颤抖。
“是苍梧星上名为赤星盟的势力。”
一旁的仆人诚惶诚恐,腰弯得几乎要折断,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不敢抬头,只敢用最轻的声音回答,仿佛稍大一点声就会被这房间里烧得正旺的怒火吞掉。他的膝盖微微打着颤,整个人蜷缩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浅,生怕自己也成为下一个被怒火波及的对象。
“给我联系这什么星盟的头,快去!”大主教猛地转过身,若不是要留着他传令,此刻早已一脚踹了上去。他需要发泄,需要有个人来承接这份突如其来的羞辱与恐惧。他从未被人逼到如此近的地方,近到仿佛能听见刀锋贴着自己颈侧划过的声音。
“不必了,我不请自来。”
空气静谧了一瞬。那声音来得太近、太突兀,像是从房间的正中央凭空生长出来的。看着房间里忽然出现的高大身影,大主教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翻倒的桌沿上,剧痛才把他从那种近乎失神的状态里勉强拉回来。而那道身影依旧立在那里,安静得如同早已等候多时。
“不好意思,我和你们的大主教有点事要谈,可以回避一下吗?”
沈安澜微笑着看向一旁的仆人,语气平和得像是日常问候。对方立刻连滚带爬的跑了,脚下几次险些绊倒,消失在门外时甚至没敢回一次头。门板在身后合拢的闷响,仿佛是整座皇宫最后一口胆气被吐了出来。偌大的厅堂只剩两个人,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
“真是的,弄得我像什么魔鬼一样,明明我那么好看。”沈安澜喃喃自语,像是真的有些不满这样的待遇。她抬手理了理袖口,动作慢条斯理,好像此刻正身处的不是敌国腹地,而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会面。仿佛先前那一地狼藉与她全无关系,她只是恰好路过,顺便进来问句话。
“巫术?”大主教深吸一口气,找回了自己大主教的威严。他强逼着自己站定,把那一瞬间的失态一点点吞回去,重新把脸绷紧。多年的权力浸润让他即便到了这一步,仍在下意识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哪怕那只是一种徒劳的支撑,也不肯在敌人面前轻易坍塌。
对方是在问自己怎么进来的。亚空间传送而已,也算亚空间巫术吧。
“没错,虽然你的房间也有盖勒立场,但太弱了。”沈安澜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层本该将一切亚空间之力隔绝在外的防护,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扇虚掩的门。真正令她不必费力推开这扇门的,是力量落差本身——防护还在,只是建立防护的人,早已没有资格站在与她同等的高度。再坚固的立场,也挡不住彼此之间那道巨大的鸿沟。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大主教仰起头,尽量不失去气势,凝视着沈安澜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但仍不愿在最后时刻低下头,仿佛只要脖颈还硬着,大主教的尊严就还能留下最后一点残影。他要用这双眼睛告诉对方,他还没有输得那么彻底。
“很遗憾,不行。”沈安澜笑着摇摇头。她的声音平静而确定,没有嘲讽,也没有多余的怜悯,像在宣布一个早已写好的结论。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起伏,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感到一切都已无可挽回。
如果对方是一个仁君,自己的首要方案肯定是和谈。但很可惜,没什么比杀死一个压迫百姓许久的暴君更能抚恤民众的了。那些被压在最底层太久的人们,需要这样一场直截了当的清算,才能真正相信新的时代到来了。他们等待的不是一纸谈判后的改良,而是那堵压在他们头顶的高墙轰然倒塌的声音。只有暴君的头颅落下,那些被碾碎的希望才会重新从血泊里抬起头来。
“那你还不杀死我在等什么?”大主教盯着她,反倒像是催促起来。到了此时,与其说是勇气,不如说是一种自暴自弃的焦躁——他宁肯死得快些,也不愿再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尊严被一点点扒下来。也不愿在这难堪的僵持里多耗一分。她来此本就不是为了谈判,更无意陪一个将死之人上演君臣对峙的戏码,该问的话已经问过,该给的路已经摆清,剩下的只需要对方做一个选择。
“我希望知道你的联邦科技知识的存放位置以及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大主教笑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体面的死法?”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微微发颤,似笑非笑。到了这一步,他竟从一个闯入者口中听到了“体面”,像是末日尽头忽然递来的一件旧礼服,荒诞得让他想笑,又冷得让他笑不出来。
“没错,你是想干脆的被我杀死还是想让我把你交给外面愤怒的民众?”
沈安澜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称得上耐心。她没有逼近,也没有拔剑示警,只是站在那里,把这最后一点选择的余地完整地放到对方面前,仿佛这是她对一个败者仅有的尊重。
大主教忽然瘫坐下去,颓丧的低着头。方才硬撑起来的威严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气力,散得干干净净。他知道无论选哪一个,结局都只有死亡,区别不过是快慢与姿态罢了。他沉默了一瞬,才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皇宫地下三层,钥匙是我的左眼虹膜。”说完,他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整个人更塌软下去,连那最后一点与沈安澜对峙的意识都消失不见。
“多谢。”
长剑举起,然后落下。寒光一闪,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折磨,也没有迟来的审判,一切如她所言,快得像一句终于兑现的承诺。大主教的残暴统治结束了,自赤霄铁卫加入战场到战争结束,仅仅六个小时,佩里联邦正式划入赤星盟的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