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轰鸣,万山俯首。
方才那道被一刀劈裂的渊主投影,只是万古沉眠溢出的一缕意识残躯。
可仅仅一缕投影负伤,便足以颠覆荒土万古认知,撼动所有生灵的宿命根基。
而此刻。
千米地底,无边漆黑的终极深渊之中,真正沉眠万古的渊主本体,彻底动了。
轰隆隆——!
整座大地剧烈翻滚、塌陷、震颤。
无数山川断裂、黑石崩碎、地脉倒转,整片千里荒土如同末日倾覆。
原本漫天翻涌的血色瘴雾、轮回怨气、亡魂哀嚎,瞬间尽数凝固。
天地间所有声音、风动、灵气、生机,齐齐归零。
一股远比投影恐怖百倍、千倍、万倍的黑暗威压,缓缓穿透厚重土层,自地底升腾而起。
不是意念。
不是虚影。
是真身气息。
万古渊主,临世人间。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古老苍茫。
它跨越荒土诞生之初,见证万古轮回更迭,以苍生为粮,以岁月为炉,以宿命为网,囚禁整片天地。
先前的镇压、审判、驯化、杀意,与之相比,不过是孩童嬉闹。
此刻笼罩天地的,是绝对的等级压制、绝对的规则碾压、绝对的天命独尊。
高台之上,裂开裂痕的黑暗投影,骤然溃散。
取而代之的,是从地底缓缓升腾、覆盖整片祭台山脉、遮天蔽日的无边漆黑洪流。
黑雾翻滚、堆叠、沉淀、聚合。
没有具体形态,没有面容四肢,却压得天地颤抖、日月无光、万灵跪伏。
渊主真身,现世!
山下所有黑鸦帮众、祭司、高层执事,尽数头颅贴地,浑身剧烈颤抖,连呼吸都不敢放肆。
极致的敬畏,极致的恐惧,极致的宿命臣服,扎根神魂,无法挣脱。
他们侍奉渊主一生,从未有幸目睹真身出世。
今日一见,方知何为至高,何为天道,何为万古神明。
“真身……渊主真身降世了……”
“万古从未有人逼出渊主真身……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结束了……彻底结束了……无人能在渊主真身前活下……”
所有人心中,只剩最后四个字——
绝无生机。
老陈僵立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他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日、镇压山河的无边黑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绝望席卷全身。
这已经不是生灵所能抗衡的力量。
这是天地本身,在对你发怒。
他艰难转头,看向身前少年。
此刻的林辰,早已不复最初模样。
大半身躯覆盖细密漆黑鳞甲,纹路狰狞古老,顺着脖颈爬满脸庞。
左眼彻底化作幽绿兽瞳,深邃冰冷,充斥嗜血杀戮的蛮荒兽性。
唯有右眼,依旧残留一缕微弱却无比坚韧的人族清明。
半人,半渊。
一半杀戮沉沦,一半执念人间。
刚刚一刀劈伤渊主投影,代价惨烈至极。
体内经脉千疮百孔,多处彻底崩碎,血水不断从肌肤渗出,浸透黑衣。
逆饲得来的本源渊力近乎透支,肉身早已濒临承载极限。
异化反噬,疯狂提速。
每多一秒,他的人性就淡一分,兽性就狂一寸。
只需一瞬松懈,彻底沉沦,即刻便是新的渊祸,新的轮回容器。
可面对现世的渊主真身,他依旧挺直脊梁,不曾弯腰,不曾后退。
哪怕浑身战栗,哪怕血肉崩裂,哪怕命悬一线。
他手中的漆黑渊刃,依旧竖立身前,锋刃朝天,对峙万古黑暗。
“终于……肯出真身了。”
林辰嗓音沙哑破碎,带着血肉摩擦的粗粝感,却异常冷静。
“躲在地底操控轮回、玩弄苍生万古。”
“不敢见人,不敢现世,只敢躲在黑暗里吃人。”
“你也怕。”
“你早就怕了。”
“怕有人跳出你的网,怕有人打碎你的局,怕有人……逆了你万古独尊的道。”
无边黑暗轰然一震!
整片天幕的漆黑黑雾剧烈翻涌,一股灭世般的冰冷杀意锁定林辰。
投影受损,它尚且震怒。
此刻被区区人间蝼蚁道破本心,彻底被触怒根源。
嗡——!
没有招式,没有术法。
渊主真身抬手,一缕纯粹至极的黑暗渊力,自万丈黑幕之中垂落。
这不是攻击。
是抹杀。
简简单单一缕力,承载万古天道规则、承载轮回本源、承载天地独尊意志。
所过之处,空间塌陷、瘴气归零、亡魂寂灭、纹路崩碎。
沿途一切存在,尽数被彻底抹去,连灰烬、痕迹、残魂都不会留存。
绝对碾压,绝对终结。
老陈瞳孔暴裂,心脏骤停。
他知道,这一击,无解。
挡不住,避不开,扛不下。
万古以来,无人可挡渊主真身一指。
林辰右眼清明剧烈颤动,心底无比清楚现状。
他赢不了此刻的渊主。
修为、底蕴、岁月、本源积累,差距大到宛若萤火对皓月、蝼蚁对苍天。
逆饲得来的本源,只是对方亿万分之一的零碎根基。
对方沉睡万古,执掌天地,积累无尽轮回之力。
可他,只有两世残命,一颗不肯屈服的人心。
差距,天渊之别。
退,必死。
守,亦死。
但他没得选。
从他选择逆饲渊息、打碎封禁、直面祭台、逆伐苍天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只剩两种——
要么,碎渊破轮,照亮荒土万古长夜。
要么,身死道消,沦为轮回养料,世间再无逆命者。
没有退路,没有折中,没有苟且。
“我借你的力,逆你的道。”
“我承你的罚,破你的局。”
“今日,我林辰,以残躯、以人道、以两世执念——”
“燃尽本心,赌一次破天!”
一声低喝,震彻山河!
轰——!
林辰体内仅剩的所有人族精气神、神魂执念、不灭人道,骤然彻底点燃!
人道之火,熊熊燃起!
不是渊力,不是瘴气,不是天地之力。
是人之本心、人之傲骨、人之不屈、万古苍生皆无的逆命执念!
火光微弱,洁白纯粹,在无边漆黑的渊主威压之下,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
可这缕烛光,宁灭不屈,宁碎不跪!
人道燃尽!
一瞬之间,即将彻底沉沦的兽性被强行镇压,即将吞没神魂的渊力被死死锁制。
覆盖半身的漆黑鳞纹瞬间停滞蔓延。
幽绿兽瞳之中,血色褪去,凶煞收敛。
他以燃烧毕生人道根基、神魂本源为代价,硬生生在半渊之躯中,重立人道王座!
我身可裂,我力可竭,我命可断——
我心,永不臣服!
漆黑抹杀之力轰然落至!
林辰不闪不避,举刃逆天!
轰隆——!!
黑白两极极致碰撞,炸裂出贯穿天地的璀璨强光!
一边是万古渊主的黑暗天道。
一边是凡人少年的燃尽人道。
整座黑石祭台剧烈摇晃,万千轮回古纹大片崩碎、血色天幕层层开裂、地脉山川疯狂崩塌。
无尽黑暗与人道白光疯狂对冲、湮灭、撕扯、倾覆。
林辰身躯巨震,口中狂喷一大口滚烫黑血,身形猛地下沉半寸,双腿膝盖硬生生压得弯曲。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肉身濒临解体。
可手中黑刃,依旧死死顶住漫天黑暗,不曾坠落分毫!
他在以一己残躯,硬扛渊主真身绝杀!
天幕之上,无边黑暗巨潮彻底动荡。
渊主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它见过贪生的、见过怕死的、见过屈服的、见过挣扎的。
唯独从未见过——
宁燃尽神魂、灭绝人道根基,也绝不俯首归位的生灵。
蝼蚁,不惜燃尽自己,也要伤天。
可笑。
荒谬。
却……极致刺眼。
无边黑暗之中,传出万古首次真正意义上的渊主低沉意志。
不再审判,不再宣判,不再冷漠。
是疑惑,是忌惮,是滔天怒意交织的低沉声响。
【……人族之心,不灭?】
林辰抬血眼,直面漫天黑暗,声音嘶哑,字字泣血,字字铿锵。
“你吞万古苍生,吞的是命。”
“你吞不了人心。”
“你锁万古轮回,锁的是身。”
“你锁不住逆命!”
“今日我燃人道,纵使身死——”
“我也要在你万古不灭的黑暗里,烧出一道永不磨灭的裂痕!”
话音落下,他手中黑刃再度暴涨!
燃烧人道加持本源渊力!
以残躯为薪,以执念为火,以逆命为锋!
第二次,向着渊主无边黑暗真身,悍然斩落!
这一刀落下。
荒土万古,彻底动荡!
渊主黑暗,剧烈崩裂!
轮回天道,出现破绽!
终局死战,彻底推向最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