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回波位于深槽底部,尺寸不大,但形状极其规则,近乎完美的椭圆形,长轴约60米,短轴约4.5米,回波强度远远超过周围任何生物或岩石。
它静止在深槽底部,不移动,不呼吸,没有任何生命活动迹象,但它的声学特征又和任何岩石或金属残骸都不匹配。
“郑海峰,什么情况?”支队长周衍的声音从地面传来。
郑海峰盯着屏幕,沉默了两秒,然后按下通讯键:“支队长,发现异常目标。”
“位置,沱江资中段下游约七公里处,河道深槽底部,水深约四十米,目标长度约60米,宽度约4.5米,回波强度异常高,形状规则,静止不移动。”
“磁异常呢?”支队长周衍追问。
吴铭远立刻切到磁场探测模式,屏幕上跳出一组波形,频率在零点五到两赫兹之间,振幅正在缓慢上升。
“磁异常读数出现,频率零点五到二赫兹,和之前记录的特征完全一致,强度在持续增强!”看到数据,吴铭远的声音明显的变得激动起来!
话音落下,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支队长周衍的声音重新响起,比方才低了一个调:“继续扫描,确认目标性质。不要打草惊蛇,保持当前距离。”
“收到。”郑海峰调整声呐的主动功率,将波束聚焦在目标上。
屏幕上,那个60米长的椭圆形回波依然静止不动,像一条沉睡在河底的地脉....
看到这里,哪怕郑海峰此刻心跳得厉害,确认支队要找的目标就是这个,他也还是严谨的做完全部验证流程。
他先是把主动声呐的工作频段从默认的三到十五千赫兹逐步调整,依次尝试了五千赫兹、八千赫兹、十二千赫兹和十五千赫兹四个频点。
不同频率的声波对同一目标的回波特征不同,岩石、金属、生物组织各有各自特征性的频率响应曲线。
十五千赫兹频点下,那个椭圆形回波没有出现金属残骸常见的镜面反射尖峰,也没有出现岩石常见的漫反射杂波。
它的回波强度随频率升高而下降,衰减曲线平滑而连续,像是某种密度介于水和软组织之间的物质,这排除了岩石和金属,缩小到了生物组织或高分子复合材料。
然后他继续让直升机悬停不动,声呐吊舱保持在二十五米水深,对目标做固定点圆周扫描。
吊舱的换能器阵列旋转了一圈,从六个方位对目标进行多角度成像。
六个方位的回波一致表明,目标是一个表面光滑的长柱状物体,直径从头部向尾部渐收,没有明显突起或凹陷,表面反射均匀。
但第六个方位,也就是正对河道上游方向的那次扫描,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异常:
目标头部位置,回波强度比躯干高出约百分之三十,且波形中出现了微弱的多层反射,这说明目标头部有内部空腔结构,可能是共鸣腔或颅腔。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郑海峰切换到被动声呐模式,关闭主动发射,只接收目标自身发出的声波。
吊舱安静下来,屏幕上只剩背景噪声,前十几秒什么都没有,只有沱江水流和远处变异鱼类的杂音。
然后,忽然出现了一组极微弱的低频信号,频率四到八赫兹,脉冲式出现,每次持续约两秒,间隔不定,正是他们在四起事件现场记录到的那种次声波脉冲!
“确认。”
全部核验完成,郑海峰激动的按下通讯键,但却下意识压低音量,生怕惊扰到目标:
“目标位置锁定,资中段下游七公里,河道深槽底部,水深四十米,目标长度60米,表面特征与生物组织一致,头部有内部空腔结构,自身正在发射次声波脉冲,频率四到八赫兹,与事件特征完全匹配,支队长,就是它!”
当郑海峰话音落下,通讯频道里先是一阵安静,随即坐在他身旁的吴铭远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六十米……这比最大的蓝鲸还长吧....沱江最窄处不过五十米宽...这东西盘在河道里,能把整条江都堵住...”
“这末世越来越夸张了...”
在说出最后这句话时,吴铭远的语气已经变成兴奋了,作为一名好奇心爆表的科学家,其实他心里想说的是:这末世越来越有意思了...
当然,考虑到数以千万计还在末世中挣扎、随时可能被夺走生命的普通幸存者,这话他是不可能说出口的...不符合政治正确...
更何况如果没有军队保护,他也绝不会有此感叹....
随着吴铭远的声音落下,通讯频道里再次响起了支队长周衍的声音,语气中带着迟疑:“六十米……你们确定没有把两个目标的回波连在一起?”
“确定。”郑海峰立刻回复道。
“我做圆周扫描的时候,六个方位的回波都是连续的单体轮廓,中间没有断开。”
“头部空腔结构在第六方位能清晰分辨,尾部的衰减曲线在十五千赫兹下也符合生物组织特征,它就是一条!”
听到这个确定的答案,通讯频道内再次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吴铭远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补充道:“而且支队长,它的磁场强度比我们预估的还高了一个数量级!”
“靠近到十米距离的时候,强度可能达到两到四微特斯拉,这个水平,我们在地面任何防护措施下都挡不住,人只要靠近到五百米以内,神经系统就会开始受干扰。”
对此,通讯那头,支队长周衍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六十米的体长,四米多的躯干直径,至少一百五十吨的体重。
这东西如果动起来,沱江下游那些小船、浮桥、甚至岸边的民房,在它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直升机返场,郑海峰,你在返回途中把所有数据打包,包括原始声呐波形、磁场曲线、圆周扫描成像图,一份传给我,一份传回战区生物技术研究中心。”
“吴铭远,你把磁场读数单独整理,按时间轴对齐四起事件的记录,我要看到这个源的发射窗口和事件发生时间之间的精确匹配关系。”
“收到。”两人同时应声。
话音落下,郑海峰收绞吊舱,直升机调头返航,旋翼掠过沱江深槽上空时,他忍不住低头从舱窗往下看了一眼。
江水浑浊,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在四十米深的水底,那条六十米长的巨物正盘踞在淤泥和菌丝之间,安静地、缓慢地吞吐着那些足以让人发疯的脉冲信号。
.....
十二点差一刻,资中的天色开始暗下来。
资中三营驻地的东侧空地上,一支由六辆猛士3装甲突击车和两辆重型装备运输车组成的车队已经完成集结。
这支车队隶属于白泽一支队侦察中队,今天早晨7点左右才刚抵达资中。
侦察中队的中队长姓何,何远志,三十出头,上校军衔,面容冷峻,正站在头车旁边抽烟。
他手里的烟刚抽到一半,天边的云层就压了过来,沉甸甸的,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铅灰色棉被,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风从沱江方向刮过来,带着浓重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要下雨了...
等到全员登车完毕的汇报从对讲机内传来,中队长何远志把烟头往脚边一扔,用鞋底碾灭,然后拿起对讲机直接下令道:“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