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李奈上午没来街里。
下午快四点，她才带着一脑门子热汗推门进来，把包往桌上一撂，人瘫进椅子里。
“老板，你猜我今天跟谁吃饭去了？”
李卫东正翻账本，头也没抬：“你导师。”
“没意思，啥都瞒不过你。”李奈摆摆手：“你猜我在饭桌上听见什么了？”
她不等李卫东接话，接着又道：“我导师家就住老城饭店后头，两口子今天请几个老同学，我也跟着蹭了顿饭。”
“刚坐下没多会儿，饭店老板过来敬酒，聊着聊着，就说起了你。”
李卫东眉梢动了动，这才抬起眼。
“原话是什么？”
“那老板说，前天晚上郑总订了个大包，专门请了个‘年轻老板’，一桌子好菜，五粮液都开了一瓶。”
李奈学得有鼻子有眼：“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年轻老板从头到尾没吃几口，没多会儿人就走了，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她说完，往后一靠，拿眼睛觑着李卫东。
“老板，人家这是拐着弯打听你呢。”
李卫东放下账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道：“饭店老板怎么想起跟你们提这茬？”
“我导师跟那老板熟啊。”李奈说：“二十来年的老邻居，那人精着呢，知道我是给‘步行街那个年轻老板’跑腿的，故意提一嘴，让我把话带给你呗。”
李卫东笑了。
这就不对了，李奈还是太年轻。
那饭店老板不是为了散消息，而是为了打听消息。
肯定是有人背后指使，让这老板故意逢人就这么说，但凡有点内幕消息的，自然会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到时一结合，就能把当晚的事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动静，和那晚郝长顺的结合起来，还真是有问题。
“那你怎么回的？”他问。
“我哪敢乱说啊。”李奈摆摆手：“我当时就装傻，说那肯定是我们老板胃口小，平时吃饭就快。”
“行。”李卫东点头，“以后有人再问，就这样装傻。”
过了一会儿，刘广福到了。
他天换了件干净的灰夹克，进门先点了下头，才在对面坐下。
李卫东把评估报告推过去，手指点了点那沓纸。
“刘叔，这东西你看看，然后把里头的关键东西，给我拆成两份。”
“一份明账，一份暗账，那几条线到底还能不能转，要换哪些件，冷库还能拉多少度，水电线路老没老。”
“还有，厂里三百来号人当年怎么安置的，签字画押，有没有人留下凭证……”
刘广福听着，重重点头。
“放心，那厂子，我闭着眼都能捋出来。”
“行。”李卫东点头：“去吧。”
刘广福起身，拎着包走了。
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欲言又止。
“老板，我听说，昨晚有人在北关厂子后头那条街，转悠到挺晚。”
李卫东眼神微沉。
“看到人了？”
“没有，是老陈今早打电话说的，后门那条街平时入夜就没人，昨晚老陈起夜，瞅见小道上停过一辆小车，没多会儿又开走了。”刘广福说：“车牌没看清，就记着是市里的号。”
李卫东点点头：“知道了，你让老陈别声张，真有人进厂，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好。”
刘广福走了。
李卫东靠回椅背，指尖在账本上点了两下。
宏盛的人，这会儿怕是在比谁的腿先迈出去。
他正想得出神，门口冒出一个脑袋。
沈幼微猫着腰，只露半张脸往里探了探，见就李卫东一个，才小步挪进来。
直接坐到他旁边，歪着脑袋看他。
“你在想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对不对？我帮你一起想。”
李卫东看她一眼，笑了。
“你又知道了。”
“当然知道，你一皱眉头，就是在想怎么对付那些坏人，我帮你核数字，数字不会骗人。”
李卫东拿她没法，点了点那几张报告：“行，你核，核出毛病，中午给你加鸡腿。”
沈幼微应了一声，从小熊帆布包里摸出半截铅笔，又把脚上的凉鞋蹬了，盘腿往椅子上一缩，整个人趴到桌边，笔尖贴着纸面，一行一行地扫。
店里安静下来，只听铅笔划纸的沙沙声。
李卫东也乐得清闲，半阖着眼，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
是脚尖。
他眼皮抬了条缝，没动。
那点重量又贴上来几分，像只不安分的小猫，脚趾隔着袜子，在他鞋侧蹭了蹭。
李卫东视线往下瞟。
桌子底下，沈幼微一只光着的小脚，正不轻不重地踩在他的腿上。
这丫头坐得端端正正，眼睛钉在报告上，眉头微蹙，满脸严肃，像在解一道高数压轴题。
“李卫东。”她声音严肃：“第三页这个折旧年限，我得跟你确认一下。”
“说。”李卫东半闭着眼。
“报告上写，这几台封罐机折旧十五年，但按标准，这类设备至少十八年起算。”
她一边说，一边脚趾在他腿上点了两下：“他们写得不对。”
李卫东“唔”了一声，没接话。
“你别闭眼。”沈幼微抬头，认真地看着他：“我给你核账呢，你要专心。”
“谁不专心。”李卫东慢悠悠道。
沈幼微嘴角勾了勾，嘴里还继续：“这报告里的合计数，最容易唬人，你不能光看总账，得一项项抠……”
李卫东听着她一本正经讲这些，脚上却一直在乱动。
行。
一边给他上会计课，一边拿脚丫子蹭他。
他一手抓过她雪白的脚丫，握在了手里。
沈幼微脸色一红，就要把脚往后缩，李卫东却更加用力，让她缩不回去。
那白白嫩嫩的脚丫，瞬间被握出一节红印。
“专心点。”李卫东伸出食指，在她的脚底板挠了一下：“不专心要打你屁股的。”
沈幼微又痒又羞，想缩又缩不回来，李卫东的力气太大了，她根本挣扎不了。
只能双眼含泪，可怜巴巴的看向李卫东。
李卫东不为所动，又在她的脚底挠了一下。
“为什么不专心？嗯？你在看什么？”
“快点专心一点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