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立许久的唐小海,骤然亦呆滞中回过神来。
眼底闪过一抹错愕,随即涌上一丝狂喜。
他刚输了比试,满心屈辱不甘。
眼下内门执法堂突然找萧澈,是个转机。
难不成,萧澈在违了门规?
要是被宗门治罪,掌勺之位又空出来了。
那他这鼎灶遴选第二,岂不是顺势上位了?
李管事亦因内门执法堂弟子的到来,止步转身。
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与凝重。
“我在!”
面对这紧张气氛,萧澈依旧身姿稳立。
清亮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
但此时,心中却也泛起了嘀咕。
难道……
是劫道之事?还是唐三勺之事?
随着萧澈应声,人群下意识王两侧分出一条道来。
为首青年目光如刀,钉在萧澈身上。
“带走!”
两名执法堂弟子闻言,上前就要拿人。
“慢着!”
李管事话音响起,压得全场一静。
为首青年目光,随即望向李管事。
李管事,作为伙房管事。
可以说是杂役三峰,地位最高几人之一。
在青阳宗资历深,比肩外门一些长老。
“郭飞,这小子,犯了什么事?”
李管事淡漠一言,问话为首青年。
“李师叔!”
郭飞闻言朝李管事拱了拱手,态度还算客气,“萧澈犯了命案,执法堂要带他回去治罪!”
“命案?”
李管事眉毛轻挑,不禁好奇了起来,“他犯了什么命案,需要内门执法堂来五谷峰执法带人?”
“萧澈涉嫌杀害灶间执事唐三勺!”
郭飞正了正色,朗声回答道,“唐三勺为五谷峰执事,却也是内门弟子。外门执法堂执法权限不够,所以此事由内门执法堂彻查。”
“唐三勺……死了?”
李管事眉头一皱,似有些意外。
唐小海闻言,更是浑身一僵。
脸上刚露出的那点喜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地上。
唐三勺,是他在这青阳宗唯一的靠山。
靠山一倒,他往后就是任人踩的烂泥。
“卧槽,唐小海说的居然是真的?”
“难怪唐执事失踪三天,原来人没了……”
“不是吧?唐执事真是萧澈杀的?”
全场死寂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石大力急得满头大汗,大步跨出人群来高声急辩,“不可能!萧澈不可能杀人!怎么敢杀唐执事?怎么杀得了唐执事?”
孙猴亦收起了往日的嘴贫,脸色紧绷,“没错!这可不能乱定罪!萧澈这几天一直在后山练厨艺,根本没作案时间。再说了,萧澈一个练气三层的杂役,杀得了唐执事?太搞笑了吧?”
两人话说得有力,却压不住满场质疑。
“苦练厨艺?谁作证?没作证,那就行踪不明!”
“无风不起浪,执法堂都上门了,能是空穴来风?”
“可惜了,刚当上掌勺,转眼就成了杀人凶手。”
萧澈面色沉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沉。
唐三勺的死,终究跟他脱不了干系。
要是被带回执法堂,他只能如实交代。
到时,兴许能洗脱诛杀唐三勺的罪名。
但他拥有毒木灵根的事情,必定暴露。
先不说,会不会被宗门当做是邪修。
但肯定会跟上次劫道之事,牵扯上。
一旦被查实,他参与了劫道周平之事。
曹良的死,必然会扣在他的头上。
哪怕裴青瑶站出来,替他抗下一切。
单一个劫道,也免不了受到重罚。
即便不至于丧命,定也会被逐出宗门。
他刚得到掌勺之位,刚勉强站稳脚跟。
难道,就要就此覆灭了吗?
绝不!
萧澈牙关微紧,心神飞速运转。
冷静复盘着所有细节,寻找破局之机。
“郭飞!”
李管事微眯着眼睛,压下错愕后再度看向郭飞道,“口说无凭,命案之事非同小可,你说萧澈杀人,要拿萧澈,有证据吗?”
“内门执法堂拿一个杂役,还需要证据?”
郭飞闻言笑了起来,神色倨傲地反问李管事。
“他现在,不是普通杂役。”
李管事对郭飞这种轻浮的态度,颇为不爽,“刚刚,他在鼎灶遴选中夺魁,已是伙房掌勺杂役。”
“掌勺杂役?”
郭飞嘴角微微扯了下,觉得李管事这番话颇为好笑,“李师叔都说了,掌勺杂役!掌勺杂役,不还是杂役?”
“对,是杂役!”
李管事目露不悦,脸色沉了下来,“所以我很好奇,一个杂役,怎么杀得了一个执事?拿出证据来,也让我开开眼。”
“执法堂拿人,从不无的放矢。”
郭飞见李管事这般坚持,抬手朝身后之人一示意。
那人立刻上前半步,递上手中簿册。
“唐三勺的尸身,今日清晨在后山竹林被巡山弟子发现我等已查过萧澈所居排房,屋内墙角残留未清理干净的血迹,院中地面有拖拽痕迹,新旧泥土划痕清晰可辨。”
郭飞展开手中簿册,对李管事道,“我手里这本,是现场勘验的记录。不知李管事,是否要检查一下?”
“排房里,就他一个人住吗?”
李管事瞥了眼郭飞手中簿册,没有要看的意思。
“两人作息规律,几日来有人能证明他们行踪。”
郭飞说着,目光落到了萧澈身上,“唯独萧澈,与唐三勺同步失踪三日,行踪全无,无人作证。”
李管事眉头深锁,心底不禁也怀疑了起来。
他虽惜材,看重萧澈的一身厨艺。
但犯了杀人之罪,他也偏袒不得。
“萧澈!”
略做沉吟后,李管事转头看向萧澈,沉声问道,“你自己说。唐三勺,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
萧澈抬眸,目光坦然扫过郭飞,扫过众人,扫过瘫坐在地的唐小海,“唐三勺,不是我杀的。”
没有多余辩解,没有哭诉委屈。
只一句真话,人不是他杀的。
唐三勺是因中毒,强行运气而死。
他只自保反击,将毒素打入对方体内。
所有因果,皆是唐三勺咎由自取。
“是不是你杀的,不是你空口白话说了算。”
郭飞冷嗤一声,神色轻藐道,“究竟是不是你杀的,执法堂自会调查清楚。倘若查实不是你,执法堂亦会还你清白。带走!”
两名执法堂弟子见状,不再迟疑。
铁铐寒芒森森,直指萧澈。
石大力目眦欲裂,正要冲上去。却被沈渡死死拽住。
“别冲动!”
沈渡压低声音,将他死死拽住,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执法堂办案,强行阻拦就是同罪!你帮不了萧澈!”
孙猴攥紧双拳,眼底满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人,不是他杀的!”
这时,一道沉稳嗓音骤然自天际砸来。
风声骤停,人声俱寂。
众人猛然抬头。
只见,一道身影踏剑御风而来。
衣袂翻飞,稳如泰山。
剑光掠过流云,转瞬落至百灶坪。
正是五谷峰劈柴场执事——王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