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何成局在二线北段的一处地下掩体里召开了最后一次战术会议。
掩体是用预制混凝土板和沙袋临时加固的，空间不大，十几个人挤在里面显得局促。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外面的炮声已经停了一个多小时，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参会的都是南京和广州两地的人：辛亥力、唐上尉、方晴、余素汐、大刘、孟然、魏团长，还有坐在角落里裹着毯子的程姐。她的左臂打着石膏，脸色苍白，但精神还算清醒。
“程姐，”何成局开门见山，“你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说明你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现在该说了。”
程姐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三年前，我在南京的总部做晶体诱导实验时，接触过一份绝密档案。档案里记载了一种特殊的异能——我们内部叫它‘共鸣型’。这种异能者能够与丧尸皇的群体意识产生某种频率上的共振，从而读取它们的思维片段，甚至干扰它们的指令传输。”
“共鸣型？”辛亥力皱眉，“档案里提到过具体的案例吗？”
“只有一个。档案编号七十三。记录显示，那名异能者在一次实验意外中与一头被捕获的丧尸皇产生了深度共鸣，随后在昏迷中说出了一组坐标和一段话。”程姐顿了顿，“那段话是：‘它在等人来杀它。’”
掩体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等人来杀它？”何成局重复了一遍。
“当时没人理解这句话。直到一年后，南京基地遭到尸潮围攻，那头被捕获的丧尸皇在战斗中自行撞向了人类的炮口。它选择了自杀。”程姐的声音很轻，“那些丧尸皇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团结。它们之间存在竞争关系，甚至相互敌视。而其中有一部分，似乎保留了某种……厌恶自身存在的意识。”
何成局消化着这个信息，脑中飞速运转。
“你的意思是，三十二头丧尸皇里，可能有愿意与我们合作的存在？”
“我不确定。但我知道一件事。”程姐抬起头，目光直视何成局，“那个正在进化、需要吞噬S级晶体才能升阶的丧尸皇，是所有丧尸皇中最强大也最年轻的一头。它想要突破到SS甚至SSS级。如果让它成功了，人类就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
“所以所有丧尸皇都听它的？”
“不。”程姐摇头，“它们怕它。它们跟着它来围攻基地，是因为它承诺分食城破后的人类异能者。但它们内心深处害怕它进化成功。一旦它升阶，它会吞噬所有其他丧尸皇，成为唯一的至高存在。”
何成局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让其他丧尸皇相信，帮助人类消灭那头进化型丧尸皇比跟着它更有利，它们有可能会按兵不动，甚至反过来帮我们？”
“理论上有可能。但需要一种手段与它们沟通，或者至少让它们感知到那头进化型正在变弱。”程姐看着他，“你能做到吗？”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
“林薇。”他说。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林薇抬起头。她的半边脸在灯光下依然是灰白色的，但左眼中的光芒比几个小时前清醒了许多。
“那个进化的丧尸皇，它能控制你，是因为你们之间有病毒层面的连接。如果反过来，用你的潜伏能力去感知它的位置和状态，你能做到吗？”
林薇闭上眼睛，感受了几秒后睁开：“我能感知到它。它在我们南方很远的地方。但它一直在变化。有时候很强，有时候又弱下去。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着。”
“程姐的光系能量。”何成局说，“你之前那一击重创了它，它一直在恢复。”
“是的。但它恢复得越来越快了。”林薇说，“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也许能摸清它的周期。但现在它太不稳定了。”
“没有几天了。”何成局说，“明天天亮之前，它一定会再次发动攻击。”
他站起来，走到掩体角落铺开的一张大型基地平面图前。图上用蓝笔和红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态势。他指着南方大约十五公里处的一片丘陵地带：“林薇感知到的位置在这里。这片地方叫黄岩谷，地势低洼，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如果那头进化型丧尸皇在那里，我们可以利用地形。”
“你想做什么？”辛亥力问。
“我想做一件疯狂的事。”何成局转过身，面对所有人，“明天天亮之前，我带一支小队，深入黄岩谷。找到那头进化型丧尸皇，在它完成升阶之前，杀了它。”
掩体里再次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震惊的，有担忧的，也有某种被点燃的希望。
“如果你失败了呢？”辛亥力问。
“如果我失败了，这座基地最多还能撑三天。三天之后，要么城破人亡，要么我们突围。但没有第二种可能。”何成局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我成功了，剩下的丧尸皇群龙无首，他们会因为争夺主导权而内讧。我们就有机会反击，至少能把尸潮逼退。”
辛亥力沉默了很久。这位老将军的眉头紧锁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最后他抬起头，看向何成局。
“你需要多少人？”
“十个。只要十个。最精锐的。人数多了反而暴露。”何成局说，“我自己，方晴，大刘，孟然，老秦，林薇，苏晚恢复得差不多了，她的感知能力在谷地里比任何仪器都管用。再加上魏团长的侦察排里挑三个人。”
“我不去。”程姐在角落里开口，“我的光系能量波动太强，靠近那头进化型会被它提前感知。我留在二线，如果它提前冲出来了，我还能拦一下。”
何成局点头：“好。程姐留下。二线交给辛司令和程姐。”
“北线呢？”方晴问。
“北线已经收缩到二线北段。丧尸群翻山之后速度反而慢了，它们要处理自己的后勤问题——说白了就是找活人吃。”何成局说，“北线的压力暂时不会比南线大。辛司令，你让成洪师长盯着，有问题随时联系。”
“知道了。”辛亥力站起来，拍了拍何成局的肩膀，“小子，我老了，打不了这种仗了。但我在指挥部里给你们看着全局。活着回来。”
何成局点头，没有说多余的话。
半个小时后，小队在二线东侧的一处僻静角落集结完毕。方晴虽然身上还有伤，但她坚持要去。大刘扛着一面新换的合金盾，金属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孟然带了两罐自制的燃烧剂，背在身后像两个小罐子。魏团长派来的三个侦察兵全是山地作战的老手，瘦猴就在其中。
林薇和苏晚并肩站着。苏晚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虽然还不能全力运转感知，但近程精度已经恢复了大半。林薇则把兜帽拉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那只清澈的左眼。
“出发。”何成局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率先钻进了夜色。
他们沿着二线东侧的河谷小路向南迂回。这条路是魏团长白天亲自探出来的，避开了所有丧尸密集的区域。河床干涸，两岸长满了枯黄的芦苇，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将整个河谷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银灰色中。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他们抵达了黄岩谷的外围。
谷口只有十几米宽，两侧是陡峭的石灰岩崖壁。谷内黑暗而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甜气味。
“林薇。”何成局低声说。
林薇闭上眼睛。几秒后她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里面。最深处。它的信号……很乱。像是在打仗。有多个频率在同时释放。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什么？”
“还有一个很小的信号。离它很近。像是被它困住了。”林薇说，“频率和它不一样。更弱，更慢，像是……人类的。”
何成局的心脏猛跳了一下。被那头进化型丧尸皇困住的人类。这可能就是它在等待的S级晶体——它已经找到了目标，一个还未被基地发现的S级异能者。
“走。”他加快了脚步。
小队沿着谷底的碎石地迅速推进。谷内两侧的崖壁上可以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像是废弃的矿洞。何成局注意到有些洞口被大块岩石封住了，石头上残留着新鲜的凿痕。
谷底越来越窄，空气中的腥甜味越来越浓。脚下的碎石渐渐变成了碎骨——不知是人的还是动物的，或者两者都有。何成局示意所有人加速通过，不要停留。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天坑，坑口直径超过五十米，深不见底。天坑的边缘堆满了灰白色的晶体碎块，像是某种物质被反复研磨后留下的残渣。
而在天坑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茧状物。
茧的表面布满了脉动的血管状纹路，每一根血管都在不停地搏动。茧的底部延伸出数十条灰白色的根须，深深扎入天坑边缘的岩壁中，像是在从大地汲取某种能量。
“那就是它。”林薇的声音压在嗓子眼里，“还在蛹化。还没有完成升阶。”
何成局盯着那个茧，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个茧本身就是一座活着的堡垒，它的外层血管纹路组成了一道复杂的能量屏障，任何物理攻击和常规异能都很难穿透。
“它在等待完全成熟。”程姐的声音从何成局的通讯器中传来。她没有跟来，但她显然感知到了什么。“它需要最后一点刺激就能破茧。那一点刺激——就是你的能量，何成局。它把你引到这里来，就是要让你亲手触发它的升阶。一旦你靠近并释放能量，它会立即吸收并完成蜕变。”
何成局站在天坑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那个茧在半空中安静地悬浮着，像一个等待被唤醒的恶魔。
“那我该怎么做？”他问。
“打它。”程姐说，“用你的空间能量打它。但不要用能量攻击。用纯粹的物理攻击切开它的血管，让里面的液体流出来。它的能量会随着液体流失而泄漏。然后，你必须在它完成自我修复之前，找到里面那个被困住的人。那个人的异能才是它真正需要的东西。”
何成局深吸一口气，从空间第一层取出了最后一把备用武器——一把简单的合金短刀。这把刀没有任何能量附着，纯粹是物理切割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