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匆匆吃完早饭,周新军和胡明星就跑出去打探消息去了。
周卫军其实也挺想知道的,只不过他觉得自己大了,还是镇定一些比较好。
现在跑出去打听消息,显得毛躁。
爷爷大伯和父亲在西屋聊天,周红军也跟着。他觉得自己工作了是大人了,不跟着周卫军他们一起。
奶奶等一众女人们去了东院,说着一些杂事,同时也是在整理着要给周东北他们回城时带的东西。
按爷爷周文先的说法是想让周东北他们多住几天,眼下情况不明,战事还比较紧,他们回去还不知道会接什么任务。
但周东北和周红军都在厂子里,这点担当是有的。特别是周红军原本就是参加民兵训练,这一趟是请假回来的,所以也是要着急赶回去的。
东院里,陈素英把准备好的袋子一一摆开,说着:“你看,这里面是剩下的一些卤鸽子,一些卤好的野猪和狼骨头。分开成两份,你们一家一份。对了桂兰,这是给红梅带的一些东西,到时你给她捎过去。”
“嫂子这是给红梅带的啥,还扎好口袋,不想让我们看啊?”周桂兰看着那一小布口袋笑着问道。
“丫头用的一些东西。”照以往,陈素英肯定抹不开面子,会把袋子打开给小姑子看。
但这回她没有,只是回了一句,然后就分东西。
这个“丫头”不是骂人,在这一片区域,女孩在没成年或者没成家之前,都叫丫头。
“你们两家拿的东西不少了。”杜秀芝在边上开了腔,“给红梅带一点东西,你们就别惦记了。”
杜秀芝很少说这样的话,往常都是附和着周文先,今天突然这么说话,周桂兰和徐兰花都有些意外,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其实昨天杜秀芝就和周文先说起了鸡蛋糕和芝麻饼的事情。以往是觉得城里的孩子工作好、有前途。
再加上以前周卫军有些浑,所以想着周红军还真争气。但这段时间周卫军表现极其好,烤个老雀还知道给爷爷奶奶吃。
反观城里来的这几个,拿那么高的工资,拿那么少的东西,中间竟然还撕开吃掉一些。
长辈不在意那些东西,并不表示他们可以随便处理。
所以杜秀芝现在开始明显偏向陈素英这边了。
回回都是城里来的亲戚到这边拿东西,也该是个头了。
西屋那边,周红军趁着大人们说话的间隙突然开了口:
“爷,我听我爸说,你当初在东北那边打仗可厉害了,对了,这烟锅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吧?”
“是啊。”提起自己的得意事儿,周文先露出了笑容。
“我听我爸说,当时也就是你不愿意,要愿意的话,待在市里,大小也混个退休干部了。”周红军继续恭维。
“啥叫混?”周东北不满的喝斥儿子。
“嘿嘿,就是个意思。”周红军脸皮厚,知道父亲也就是做个样子,笑着说道,“爷,我听我爸说你还有把刀子,老匠人打的,把子上还镶嵌着宝石?”
周文先不说话了,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周红军虽然搞了个迂回,但这点把戏,在周文先这里,像小孩子在大人面前的拙劣表演,一眼就能看穿。
“爸,我记得你那刀子真漂亮,要不拿出来给红军看看?”周东北看老爹不接话,儿子没了辙,只好帮衬了一句。
“给大军了。”周文先抽了一口烟说道,“最近大军打猎,没把好刀子不行。在野外不可能光靠枪,有个刀子也好防身。”
“啥?给大军了?”周红军觉得周卫军就是自己的克星,咋原本是自己的啥好东西,都归他了?
他站起来就冲东屋而去,想问问周卫军,那刀子在哪里。
借两天玩玩嘛,反正自己是当哥的,还怕他不借?
至于借过之后啥时候还,那就看自己心情了。
然而,东屋没人。
周卫军出门去了。
他去了门市部,买了一包砖茶和一公斤盐,提着去了村东北头。
在阿曼太家后面不远处,是村里牧民叶尔江的院子。
叶尔江和阿曼太一样,都是给生产队放牧的。
不过他这里没多余的马,主要是羊,牛也不多,挤出来的牛奶基本上也就够自家吃。
周卫军到叶尔江家院子外面,没进去。主要是两条大黑狗就在院子里面叫着。
它们不出来,但如果周卫军进去,估计八成是要挨一口的。
等了一会儿,没见有人出来,周卫军绕了一圈去到院子东面的羊圈,发现羊圈门开的,里面没羊,知道叶尔江放羊去了。
这雪化了一些,原本被雪盖住的草露了出来,羊是能啃着的。
冬天牧羊也不完全靠打来的草,那样需要的草料太多。牧民们经历过雪灾,所以知道能省一点是一点儿。
周卫军顺着羊蹄印,趟着浅雪往东面走出几百米,在靠近洋井红柳滩这边看到了正骑在马上悠闲放头的叶尔江。
叶尔江三十多岁,头上戴着皮帽子,嘴里哼着悠扬的不知名曲子,看到周卫军过来,也催动着马过来了。
他骑的马在周卫军看来颜色不太好看。就是白底子上面有不少杂色,灰、黑夹杂,像是一张宣纸上凭白滴了不少墨汁,然后又晕染开来。
这马不算高大,过来的时候闻着周卫军身上的味道,然后打个了响鼻。
“叶尔江,放羊呢?来,这是送给你的。”周卫军把茶叶和盐递过去。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给我?你有事找我帮忙?”叶尔江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出了周卫军的来意。
“嗯,是的。”周卫军说道,“我想打猎,但不知道哪里有野牲口出没,就想找你问问。”
他想过了,带狼皮和狗鱼去自由市实在是有些寒酸,因此就想再打些东西。
但他给周红军说的实话,没人引路,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在哪里能打着东西。
村里能知道野牲口踪迹的,赵仁勇算一个,但他知道的也仅仅限于兔子、野鸡等小动物。
想要搞大的,就得问叶尔江。
阿曼太都不行。他虽然也放牧,但根本不关心这些,而且放羊的时候都会时不时的喝酒,找他问这些事情,指出的位置八成是有问题的。
“嘿,你问我就问对人了!”叶尔江接过周卫军递过来的东西,笑着说道,“来,我给你说啊!我知道这北面山里,好几个地方有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