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上后,密闭狭小的空间隔绝了杂乱刺鼻的香水味,楚知渔才觉得身体舒服了些。原本一直隐隐作痛的小腹终于不再折腾,此时后劲过了,只觉得浑身发软。
她靠在车门边,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发生的事情,就连霍临川什么时候上的车,又什么时候从身后将她搂住的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为什么要找人盯着你了?”
楚知渔怔了一秒,辩驳道:“这又不是一回事。”
这是在港城,再加上确实是她疏忽了才会这样。平日里在江城,谁不知道她是楚家的人?又有谁会因为她穿着朴素就把她送到警察局?再说,就算真送了又怎么样,她又没有真的偷东西,查明了自然会让她走,只是多受些委屈罢了。
霍临川没有反驳楚知渔的话,他的指腹轻轻擦过楚知渔的脸颊,在被打得红肿的地方轻轻一按,楚知渔立刻疼得“嘶”了一声。
“拿药箱来。”
很快一个药箱被递过来,霍临川用棉棒沾了药水,动作轻柔地涂到她的脸颊上。楚知渔一动不动,垂眸的时候,能看到霍临川的头发。发根硬朗笔直,和他一贯的气质相符,只是发旋处却显得柔软蓬松,仿佛在无声地说着这个男人并非完全的冷硬。
看着看着,她就有些走神,刚刚那个黄裙女人毫不留情地扇自己巴掌的画面总在脑海里出现,让她很不舒服。
霍临川擦完药,看楚知渔还在发呆,毫不客气地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手臂穿过她的发丝,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楚知渔垂眸道。
“你在想,你被打一下就这么疼,她打了这么多下,一定更疼。”霍临川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我也没这么圣母吧。”楚知渔被猜中了心里的想法,目光闪烁地看向窗外,心虚地说道。
“这不是圣母。”
这是心善。
善这个字说起来很简单,学校里的老师会教导学生要做一个善良的人,企业家有钱了就向社会展示他们的善举……但真正的善其实是在心底,它不仅是对待别人无限的宽容,而是一种美好到让人想要毁掉的东西。
霍临川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楚知渔的时候。宴会上,穿着精美礼服的小公主,冒着被母亲斥责的风险,哪怕脏了裙摆、乱了发型,也要去帮一只被人恶意丢到喷泉里的、脏兮兮的小猫。
她洁白无瑕的手上捧着一只落水的小猫,脸上挂着的笑容温柔而璀璨,就那么撞入了他的眼,让他起了心思。
后来知道她的身份后,他心有不甘,又派人去查。查出楚雅雅的时候,他心里格外的平静,竟升起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万分了解自己是怎么样的人,所以从头到尾其实都不相信和自己流着同样血液的姐姐能生出那样的孩子。
只是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楚知渔知道当初无心的善举却把自己推进深渊,她会不会后悔再多那一分的好心。
“林大师很喜欢你。”霍临川又说道。
楚知渔“嗯?”了一声,任凭自己靠在霍临川的身上,问:“刚才那位老先生吗?”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霍临川问道。
“是谁?”
霍临川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名字,楚知渔顿时瞪大了眼。
那是一个写在她大学课本上的名字!是行业里真正德高望重的泰斗!
“我刚刚都没认出来。”楚知渔一阵懊恼,早知道是那位大师,她肯定要抓紧时间好好向他请教一番。
“不急,有的是机会。”霍临川说。
“哪有那么容易!”楚知渔叹了口气,她看得出来霍临川和林大师关系匪浅,但林大师年纪也不小了,她不想借着这层关系叨扰对方。于是顿了顿,侧身又对霍临川说:“我不需要你帮我组局,能见到是缘分,见不到也没关系。”
霍临川顺势在楚知渔唇角落下一个吻,声音里含笑:“和我没关系,他看上你了。”
楚知渔一脸惊诧:“啊?”
“想收你当徒弟。”
“这怎么可能?”
“林大师脾气古怪,如果不是抱着这层心思,怎么会为你一个初次见面的小丫头片子出头?”霍临川说道。他与林大师相识多年,自然能看得出对方心底的意思。
若不是有他的这层关系在,林大师定然会当场询问楚知渔的意愿。
只是这样太过扎眼,林大师毕竟是业内的泰斗人物,这些年来却一直后继无人,真当众收了楚知渔,免不了会招人眼红,平添许多麻烦。
后面的话他没对楚知渔说,因为楚知渔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
她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人家不过就是心善帮了她个忙,怎么就扯上收徒弟了?
霍临川也不恼,只说明天就知道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楚知渔的脸上除了还有些肿以外,已经看不见印子了。
因为怀孕的缘故,楚知渔明显感觉自己的体力不如以前,下午折腾了这么一番就有些累了。
霍临川没有再出去,陪着她睡午觉。
睡得正香,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楚知渔眉头微微蹙起,隐约感觉到身后的人起来了一趟,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抱着她接着睡。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吃过晚饭,霍临川叫人拿了套衣服来,让她换上。
“要去哪里?”楚知渔问道。
“去玩。”霍临川漫不经心地答着,给她戴上了成套的项链、耳环和手镯,那上面闪着亮闪闪的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楚知渔心里有些打鼓。
两人从酒店出来,霍临川带着她乘船上了岛。
港城东面临海,港城中央有一个临岛,岛上既有古朴的传统建筑,也有现代的艺术装置,来往的游客络绎不绝。楚知渔以前来观光、拍过照,可这次跟霍临川来却见到了全然不一样的临岛。
刚从船上下来,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便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唤着霍先生。
霍临川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个硕大的庄园。
庄园在夜色里依然金碧辉煌,宽敞的大厅装饰得富丽堂皇,到处是闪烁的水晶吊灯和精心雕刻的红木家具。
一楼大厅人声鼎沸,绿色的赌桌上堆满了筹码,男男女女围坐其周,脸上带着兴奋或沮丧的表情。
霍临川带着她来到二楼,这里明显安静了些,只偶尔能听到荷官低沉的吆喝声和筹码碰撞时清脆的声响。
侍者将两人带到一个包间,霍临川拉着她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柔和而讲究,木质的墙面散发出沉稳的气质。
里面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人楚知渔今天才见过,正是港城商会主席沈庆山,另外两人不认识,但她总觉得有些面熟,像是电视上经常出现的人物。
除此之外,旁边还站着几个服侍的人。
那位白日里气焰嚣张的沈大小姐,此时正端着茶壶,一副乖乖女的模样站在沈庆山的身后。
看到楚知渔的瞬间,她的眼里露出一分错愕,继而便被浓浓的愤懑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