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沈澜珠失态,这野丫头和下午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量身定制的,但也是X家这个月才出的新款,限量发售、有价无市。
最惹眼的还是她身上戴的那一套饰品,那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光光是她脖子上挂的那条项链,价值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今天下午展会上的藏品。
沈庆山自然也看到了,他哪里不知道霍临川这是故意的?为的就是讽刺沈澜珠下午污蔑人家偷东西的事。
他心中暗自嘟囔,不过就是个小情儿,就算再喜欢,值得上这么大张旗鼓吗?也不怕养得骄纵了。
楚知渔先前没见过这组饰品,但她毕竟是学这个的,霍临川给她戴上的时候她便看出其做工精致,价格自然也是斐然,如今再一看沈澜珠的眼神,她心下便更加了然:
肯定是因为觉得她下午让他丢了人,所以晚上找场子来了。
她心中升起一股厌倦,本想如沈澜珠一般寻了个位置站定。
可霍临川却指了指主位,漫不经心地道:“来,你坐。”
楚家悉心教导她十余年,楚知渔的社交礼仪不说出类拔萃,起码也是无可挑剔。
她十分清楚在这样的场合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所以她能完全理解在场其他人眼里错愕和惊诧的神色。
她用余光望向霍临川,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片平静的黑,没有一丝波澜与起伏。
她知道霍临川不是在开玩笑,深吸了一口气后,挂上礼貌的笑容,在那个位置上坐下。
而霍临川也很快坐到了她的旁边,一手环过她的腰。
来都来了,那自然是要玩两把的。
筹码很快就被放满了桌子,几人随口敲定了筹码价格。
荷官穿着熨帖的黑色马甲和雪白衬衫,戴着一副素净的白手套,手里拿着牌,指节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
到起牌的环节,霍临川用眼神示意楚知渔先来。
楚知渔十分不情愿,她呕心沥血画一幅设计图,也不过一万五千元,这里的一个筹码就抵得上十万。
她要是输了,万一被霍临川抓着漏子要算在她头上,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但她也不敢当众反驳霍临川。
她只得默默地伸出手去拿牌。
这一看,她更泄气了,牌数小的蚂蚁来了都能踩一脚。
她眼神带着询问地看向霍临川,霍临川却只是淡淡道:“你玩,输赢都算我的。”
一副纣王般的暴君模样。
楚知渔一时怒从心头起,心想,那你别怪我了,难得有报复的机会,我不把你的钱输光,我就不姓楚。
于是拿着最小的牌,大胆地推出筹码,挑眉笑道:“跟。”
也不知是她表现得太过自信,还是别的缘故,两圈跟下来,竟也没人敢开她的牌,反而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弃牌。
楚知渔莫名其妙赚了高高一摞的筹码,很快又开始了下一轮。
这一次的牌很好,但总归不是自己的钱,再加上刚又赚了一笔,她也不想过多费心竭力,便随手将刚才赢来的筹码都推了出去。
这一次跟了三圈后,有人开了牌,楚知渔赢了,面前的筹码又高了一些。
几回下来,楚知渔面前已经被花花绿绿的筹码堆满了,她就算再外行也知道情况不对了。
她侧过头去看,霍临川坐在她的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氤氲的茶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眉眼,那双深邃的眼睛半敛着,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隔着一层水雾看去,更显得清贵矜傲,英气逼人。
看到她的目光,霍临川转过头来,将茶水温柔地抵到她的唇边,她垂眸,轻轻抿了一口。
他又拿回去,就着她抿过的地方一饮而尽,转而又从容不迫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与在场的其余几人聊起了港城招商引资的新项目。
牌局持续了两个小时,霍临川一直不松口,那几人便一直借着筹码送钱。
楚知渔从一开始的惊讶,到中途的心惊胆战,再到现在已经有些麻木了,甚至神游天外地想着,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因为受贿被抓进去。
牌局中途,楚知渔起身想去厕所。霍临川自然不放心她独行,沈庆山便主动提出让自己的女儿沈澜珠陪同前往。
楚知渔有些意外,毕竟她和沈澜珠下午才起了矛盾。
霍临川倒是很平静,点点头就允了。
出了包房,认识沈澜珠的人不少,见她这样跟在一个陌生面孔的女人身后,眼里都多少带着几分惊异。
楚知渔进去上厕所,沈澜珠便在门口等着。
洗完手,楚知渔从包里拿出梳子,想理一理有些乱的发尾。
沈澜珠始终眼神冰冷地看着她,这时却终于没忍住,开口了。
“你很得意吧。”
楚知渔手一顿,道:“我没什么好得意的。”
沈澜珠的眼里满是妒意:“你知道你身上戴的是什么吗?”
楚知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光华璀璨,在镜子和灯光的反射下,更闪烁出肆意的光,美得迷人眼。
“那是X国皇室公主的礼冠珠宝,是林大师三十年前亲手做的,后来成了港城珠宝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楚知渔点头赞许道:“确实很漂亮。”
沈澜珠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噎住,当场翻了个白眼:“你有毛病吧。”
楚知渔笑了笑:“你就当是吧。”
她从没觉得自己恃宠而骄,霍临川的宠都是有代价的。
但她确实很期望霍临川不要她的那一天能早点来。
她应该也会哭。
毕竟喜极而泣也是一种哭。
……
牌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
坐上回程的船,楚知渔看着窗外,夜色沉沉,海面上波光粼粼,神情有些恍惚。
她其实已经很困了,眼皮都有些打不开,可还是强打着精神,开口问:
“你到底带我来干嘛的?”
霍临川眉眼低垂,神色慵懒,抬手将她散落的一缕发别到耳后。
“下午有人来敲我们的房门。”
这件事她知道,所以呢?
“门口有一个女人。”霍临川目光沉沉地看着楚知渔,慢条斯理地开口:“眼睛很漂亮,像你。”
楚知渔一怔,顿时便什么都明白了。
就连方才沈澜珠气急跳脚的样子都显得合理多了。
不过既然有了今天晚上这一茬,那代表着下午那个女人失败了,霍临川完全没有移情别恋的意思。
她感到很失望。
“你好像很失望?”
楚知渔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勉强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霍临川收紧了环在楚知渔腰上的手臂,将她整个圈进怀里,“你知道我看到她的那一刻想做什么吗?”
“……”楚知渔垂着眸,沉默不语。
“我想让人把她的眼睛挖掉。丢去海里喂鱼。”
霍临川语气明明是含笑的,可那声调却极其冰冷,像从遥远的深渊而来,要将楚知渔整个人拖拽下地狱而去。
楚知渔被抱在怀里的身体微微发抖,“你别发疯。”
“知渔在怕什么?我不会那么对你的。”霍临川把楚知渔的头转过来,轻而温柔地用嘴唇描绘她的唇。
楚知渔闭着眼,手死死地拽着船舷,唇齿交融间颤颤巍巍地低声道:
“……你别发疯。”
“霍临川,你别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