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的事,雅雅都和我说了。”楚父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
楚知渔心里咯噔一下:“她跟您说什么了?”
“她告诉我,海棠这套设计,是在你的指导下,一点一点做出来的。”楚父慈爱地看着她,满眼都是欣慰,“雅雅也不容易,海棠刚上架就销售一空,你母亲说要给她办庆功宴,她头一件事就是把功劳往你身上推。”
“她说,要不是你手把手教,她一个才入行两年的人,哪里能有这样的成就?”
楚知渔张了张嘴,话在嘴边,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那根本不是手把手教的问题,那分明是她手把手做的。
“自从知道要办庆功宴,雅雅提了好几次,说要等你回来,但……”楚父说到这里时,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只说,“但又怕打扰到你的旅行。”
楚知渔错开了楚父的目光,勉强地答:“没关系,我本来也不爱这种场合。”
“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太懂事了。”楚父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下去,“雅雅刚回来的时候,家里一团糟,我跟你妈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雅雅相处,反而是受这件事影响最大的你一直在照顾雅雅。”
“海棠的事也是,如果雅雅不说,爸爸都不知道你做了那么多事。”
“我们是一家人,按理说不该提这个字。但爸爸是真心想要谢谢你。知渔,你这些年来,受苦了。”
楚知渔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知道自己原本打算说的话已经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了。
楚父对她有养育之恩,她当初被霍临川困在北城,也是楚父冒着风险装病才把她要回来。
她该怎么样在这种时候开口告诉他,他的亲生女儿在撒谎,告诉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指导一说,是雅雅从她这里拿走了设计,又不经她允许直接让商品上了市。
她垂下眼帘,艰涩地开口:“爸爸,你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
楚父轻轻拍了楚知渔的肩膀,眼神有些落寞:“你和……他的事,是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没本事。”
“不关爸爸的事。”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楚知渔愣了一秒,诚实地答道:“兴许再过几年,等他兴头过去了,就好了。”
这其实是她的真实想法,最初想要去南城,除了那家工作室适合外,还有就是想着能离霍临川远一点儿。
这样他每次来找她都不方便,时间久了,或许他就会腻了,那她或许还能回到正轨上,去过自己的生活。
“那要是过不去呢?”楚父又问。
“……”楚知渔沉默不语。
她心里还是有些别的想法的,只是连她自己都还没想明白,自然也不会告诉楚父。
“罢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了。”楚父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还有件事。”
“海棠这次发售,引起了不少珠宝行业人士的关注,有位国际上很知名的老前辈,很欣赏海棠的设计风格,邀请雅雅去参加这一届的国际珠宝大赛。”
“这个大赛在行业里认可度很高,我就想着能不能要两个名额,让你和雅雅都参赛。对方倒是答应了,但是推免名额只给了一个,另一个还是得走海选。昨天预报名就截止了,你妈妈擅作主张,把推免的名额给了雅雅……”
楚父说到这里,忐忑地去看楚知渔的神情,却发现她格外平静,像是并不在意似的。
他心里又是一阵心疼,觉得亏待了这个懂事的养女:“但你别怕。爸爸给你联系了楚氏珠宝部的首席设计师,让他指导你设计作品。我相信以你的实力,一定能通过海选。”
“不用了,爸爸。”楚知渔微微一笑,“这个比赛我已经报过名了。”
“你报过名了?”楚父惊讶。
“嗯。”楚知渔点头,将自己早就通过南城那家工作室报名参加大赛的消息说了出来,但并没有提有关林大师的事。
楚父待她虽然好,但待雅雅也是一样的。
她受委屈没关系,她不想因为这层关系,回头又闹出什么让林大师为难的事。
“好,好。”楚父满意地点点头,“那指导老师……”
“也不用了。”楚知渔找了个借口,笑着说,“我找了学校的老师,作品已经交上去了。”
“……好吧。”
没能帮上女儿的忙,楚父似乎有些挫败。
“总之,你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来找爸爸。爸爸能帮的,一定帮。”
“好,爸爸。”楚知渔笑着点头,“那我就先走了,爸爸也早点睡。”
“嗯。”
从书房里走出来,楚知渔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
没想到楚雅雅早防着她这一手。
楚父嘴里的雅雅,和她认识的雅雅,根本就是两个人。
她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的?
楚知渔只觉心里一阵烦躁,像有一团火在乱烧,让她忍不住想发脾气。
走到楼梯口,一双缀着水钻的貂毛拖鞋出现在视野里,楚知渔停住脚,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楚雅雅已经卸了妆,穿着一条真丝的深蓝色睡裙,微卷的头发自然地垂在腰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姐姐,这么晚去哪里呀?”
面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楚知渔连装都不想装:“你不是看到了吗?”
“哦,是看到了。爸爸书房。”楚雅雅歪着头,语气故作天真,“你去爸爸书房干什么呀?想跟爸爸说其实海棠是你设计的吗?”
楚知渔没说话。
“结果没想到我先和爸爸说了是吧?然后呢?你不忍心了,不忍心伤害爸爸。所以就大晚上的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站在走廊上。”
楚雅雅嗤笑出了声,“楚知渔,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假惺惺的圣人模样。”
“你有什么好不忍心的呢?他又不是你的亲爸爸。不过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么圣母,海棠也不会落到我的手里。”
楚知渔抬了抬眼皮,声音漠然:“既然海棠已经在你手里了,就好好待它,别只把它当成是炫耀的资本。”
楚雅雅冷笑一声:“就凭现在的你,也敢指挥我?”
“我没有指挥你。”
“你没有?”楚雅雅气笑了,逼近一步,“就凭现在的你,根本补配跟我这么说话!”
楚雅雅说着,抬手就朝楚知渔的肩上推来。
楚知渔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抬手去。
哪知就这么一下,楚雅雅忽然拔高了嗓子:“你要干什么!”
楚知渔怔住,楚雅雅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只见她顺着楚知渔手的方向往后一仰,拖鞋在地砖上一滑,整个人朝楼梯口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