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楚雅雅摔倒在二楼的楼梯口。
她整个人蜷在地上,右手撑在最后一节楼梯上,指节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那一下的动静不小,楼下刚送走客人、正收拾着的佣人几乎是瞬间就抬起了头,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从楼下涌了上来。
“雅雅!”
楚母听到动静,第一时间从三楼的卧室推门出来。她满身珠翠还没来得及卸下,鞋子在木质地板上磕出一串急促的响,在看清地上的人时,她脸色唰地就变了。
她几步扑到楚雅雅身边跪下,手悬在半空,不敢碰,又不知该从哪儿碰起:“雅雅,我的雅雅,你怎么样了?哪儿摔着了?”
“妈……”楚雅雅仰起脸,眼里蓄着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的手……我的手好疼。”
她抬了抬那只撑地的右手,才动一下,眉头就痛得皱紧,泪珠子顺着脸颊直往下掉。
楚母的脸色彻底变了。
“手?你的手怎么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回头就朝楼下厉声喊,“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医生!开车去接,越快越好!”
底下的佣人连连应声。
偌大的宅子被搅得人仰马翻。
楚母看向立在一旁的楚知渔。
楚知渔站在二楼和三楼的楼梯中间,那只想去拉人的手还僵着没放下来,她满脸错愕,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母声音里已经带了寒意。
“我……”
楚知渔才开了个头,楚雅雅就先出了声。
“不关姐姐的事……”她一边哭一边断续地说,“就是……就是我跟姐姐说话,我拉着她,她……”
她说到这里,像是自知失言,慌忙摇头,越描越乱:“不是的妈,姐姐她不是故意的,我自己……我自己没站稳,就摔下来了,真的不怪姐姐……”
这话说得语无伦次,欲盖弥彰。
楚母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楚知渔面前:“楚知渔,我就知道你心里不干净!雅雅出息了,你嫉妒是不是?你见不得她好,是不是?!”
“妈,我没有。”楚知渔的声音很低,“我没有推她。”
“没有?没有她会自己摔下来?”
四下静得可怕。
楚知渔张了张口,她确定自己刚才没有推雅雅,甚至没有碰到楚雅雅。
可楚母现在明显什么都听不进去。
“够了!”
一声厉喝从楼梯口传来。
楚父不知何时也赶了出来,脸上的酒意褪得干干净净。
他先低头看了看楚雅雅的伤,又看向一旁僵立着的楚知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知渔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他沉声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多半是两个孩子互相碰着了,你别不问青红皂白就往孩子身上泼脏水。”
楚母被楚父这么一说,怒气更甚,胸口剧烈地起伏,还想再说什么,楼下却已经传来通报,说医生到了。
她按捺下心底的怒气,冷冷地看了一眼楚知渔,指挥着众人先将楚雅雅扶到沙发上。
楚雅雅半靠着,那只右手已经肿起来了,白生生的手腕泛着一层青紫。
医生捏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按,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眼泪又涌了上来。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楚母守在一旁,一颗心提得老高。
医生收回手,摘下眼镜:“腕关节挫伤,韧带也有损伤。伤得不算太重,但这一个月是万不能用力的,提重物、用力握东西都不行,得好好养着,不然落下病根,往后这只手都使不利索。”
“一个月?”
“至少一个月。”医生开着单子,“这期间尽量让手腕歇着,别做精细活儿。”
一屋子人都沉默下来。
楚知渔也跟着下了楼,她垂着手站在一个比较远的位置,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这时,楚雅雅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骤变,“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
“怎么了这是?”楚母慌忙去哄,“大夫都说了养养就好,你别哭啊。”
“不是的妈……”楚雅雅哭得一抽一抽,“海棠……我答应了这个月交海棠2.0的稿子!品牌部那边都排好档期了。这一摔,我这手一个月都动不了,稿子怎么办?我要是交不出来,那不是要砸了楚家的招牌……”
她越说越急,眼泪像断了线:“都怪我,我怎么这么不小心……海棠好不容易才做起来,不能栽在我手里啊……”
这话一出,楚母的脸色也变了。
海棠如今可是楚家的门面。
预售套装一炮打响,行业里多少双眼睛在盯着,2.0版本的档期一旦断了,指不定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楚家的笑话呢!
楚母眉头紧锁,忽然,将目光落到了门边的楚知渔身上。
“知渔。”她开口,语气竟缓和了些,缓和得有些刻意,“雅雅的手伤成这样,也是……也是意外。这事先不提了。”
楚知渔抬起眼。
“我知道海棠是你帮着雅雅一起设计出来的,眼下2.0的稿子,雅雅是画不了了,你们俩换一下吧。”楚母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安排一件再顺理成章不过的家务事,“这一次,雅雅给你说思路、做指导,你来执笔。”
楚知渔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搞了半天,楚雅雅闹这么一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戏,是在打这个算盘。
是因为上一次,就算告到霍临川那里去,自己也没给她设计礼盒吗?所以这一次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在她回家的第一个晚上就给她送上这份大礼,把她的路堵死。
哪怕人根本不是她推的,但只要她还想在楚家待下去,她就必须得答应。
楚知渔觉得自己再这样被气下去,或许根本等不到霍临川对她腻了的那一天就会被气死。
“我不同意。”她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楚母完全没想到她会拒绝,声音也高了起来:“楚知渔!是你害妹妹摔倒了,你连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楚知渔没有去辩驳究竟是不是自己害楚雅雅摔了,她只是坚持着,固执地说道:
“妈,别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你,但这件事不行。”
“我不会再设计海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