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后院侧门，三人沿墙边的小路绕到寺院前。林笙刚踏上下坡的石阶，海边便传来一声闷响。
他停住揉肩膀的手，越过坡下的屋顶，望向东岸。
沿岸的探照灯正在转动。光柱扫过堤坝，在翻涌的海面上停了下来，一排原本露在水外的礁石已经被浪吞没。
联络器里随即响起警戒组的呼叫。
“东岸发现目标！它正在向岸边靠近！”
凤源已经沿石阶冲下坡去。林笙跟上，穿过村东已经撤空的街巷，奔向旧船坞，跑动间将能源爆破枪拔了出来。
团坐上等在寺外的巡逻车，示意驾驶员赶往东岸，随后接通空中巡逻队，命令战机集中，同时让岸边的队员退到堤坝后方。
两人赶到旧船坞外的防波堤旁，刚好看见水面隆起。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海里探出，扣住防波堤。石块在指间崩裂，紧接着，波茨星人的头部浮出海面，张开的鱼鳍挂着成片海水。
它扶住堤坝站起，身体已经高过了岸边的屋顶。
林笙仰头看着它，手指从枪身移到了扳机上。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波茨星人抬起手臂，那条从臂上延伸出的鞭状肢体在夜色中展开，迎面抽向岸上。
两人同时扑向堤坝后的凹地。
碎石从头顶轰然掠过，刚才站立的地方裂开一道深沟，旁边的探照灯被连根掀翻，滚落时，光柱在巨大的鱼脸上晃了一下。
林笙撑起身体，确认凤源就在身旁，立即抬起能源爆破枪，扣下扳机。
光弹在波茨星人胸前炸开。它低下头，长鞭随之扬起，还没落下，空中便响起了战机的轰鸣。
两架麦基三号从海面掠来，炮火沿着它的肩背炸开。
波茨星人猛地转身，长鞭甩向飞得较低的一架战机。
驾驶员立即抬升，机翼却被鞭梢卷住。引擎喷口拖出火光，整架战机被拽得侧翻，朝堤岸坠去。
“弃机！马上弹射！”
团的声音从联络器里传出。
舱盖弹开，一道座椅拖着白烟飞向上空。波茨星人又将长鞭一甩，失去控制的战机撞进远处浅滩，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片海面。
林笙刚要起身，凤源已经按住他的肩。
“你去接队员，我拦住它。”
他说完便冲向另一侧。林笙没有迟疑，沿着堤坝奔向降落伞飘落的方向。
一道红光在身后升起。
雷欧从光中跃出，一脚踢中波茨星人的胸口，将它从堤坝前逼退。庞大的身体踩进浅水，溅起的浪花越过岸边，扑上了两旁的空屋。
林笙赶到堤坝后的空屋旁，降落的队员已经解开伞带，正在拔腿上的备用枪。
“枪先收着，跟我走，这地方还在鞭子底下！”
他拉起队员，带人绕过断墙，退到村口的接应车辆旁。团已经乘车赶到，示意受伤的队员上车，自己留在道路拐角，继续指挥其他小组撤出岸边。
林笙把人交给随车队员，转身攀上村口临海的一道岩坡。坡后通着撤离车辆使用的道路，正面能俯瞰旧船坞外的浅滩。
雷欧正把波茨星人往海边逼，林笙便留在坡顶的岩石旁，既能看住战场，也能顾到后方退下来的队员。
他左手按住怀里的进化信赖者，右手仍握着能源爆破枪。
凤源已经迎上去了。
林笙将枪口移向战场，视线沿着波茨星人的身体扫过。鱼鳍、胸腹、与长鞭相连的手臂，那些地方都没有出现熟悉的黑红色纹路。
再看雷欧，他已经压到了对方面前。
波茨星人的利爪当头拍下，雷欧抬臂架住，右拳直击腹部，紧接着旋身踢向腰侧。它被踢得撞上礁石，背鳍刮过石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近身的几次交锋，它都没占到便宜。
雷欧刚要追击，长鞭便从水中扫起，带着一片白浪抽向他的腰腹。
他纵身避过，落地时已经转向波茨星人的右侧。那东西却借着收鞭的动作拉开距离，腕部一抖，鞭梢再次卷向他的肩颈。
雷欧抬起左臂，迎着鞭身向前。
长鞭绕过手臂，搭上肩头，在颈侧骤然收紧。
林笙搭在进化信赖者上的手立即扣住了剑柄。
雷欧的左手已经卡进鞭圈，撑住了继续绞紧的长鞭。波茨星人用力回拽，将他整个人拖向前方，又猛地抡起手臂。
雷欧双脚离地，身体被甩过半空，轰然砸进岸边的岩地。
震动顺着坡面传来，林笙身旁的碎石纷纷滚下。
那条鞭子比刚才在寺院后院用的皮鞭粗大了太多。它收紧时的力道，也足以把一架飞行中的战机硬生生拖下来。
可雷欧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在落地的瞬间屈起身体，将肩颈从鞭圈里挣出，翻滚着避开追来的第二击。
长鞭抽碎岩石，扬起的烟尘遮住了他的下半身。
波茨星人继续上前。
它每挥动一次手臂，鞭身便在雷欧身旁犁开一道沟痕，试图将他重新逼回海边，彻底堵住靠近自己的方向。
林笙看着雷欧撑住地面，缓缓站起，将已经抬到胸前的进化信赖者放低了些。
雷欧还在看对方的手。
刚才那一下摔得很重，起身后，他却没有继续向远处闪避。
长鞭再次扬起。
雷欧迎着它冲了过去。
波茨星人显然等着这一刻，立即将手臂往回一收，鞭梢从侧方折来，想像刚才一样缠住他的脖子。
雷欧抬起左臂护住肩颈，身体顺着鞭身扑近。
鞭梢擦过肩头，炸开一串火花。
林笙看得后背一紧，刚才被抽过的地方仿佛又疼了起来。
雷欧已经到了。
波茨星人急着收回长鞭，鞭身在两人之间绷得笔直。雷欧左手扣紧，将它扯向自己，右手并掌，朝着长鞭与手臂相连的根部狠狠斩下！
波茨星人的惨叫骤然拔高。
那条鞭状肢体齐根断开，失去牵引的末端甩过雷欧身侧，重重落进浅水。波茨星人捂着伤处向后退去，另一条手臂还没抬起来，胸前便挨了一脚。
林笙看着它踉跄后退，忍不住喊了出来。
“漂亮啊，凤源哥！”
雷欧已经将断下来的长鞭从左臂上解开，双手一前一后，握住靠近断口的粗壮一端。
林笙还以为他要把这东西扔远些，免得再让对方捡回去。
下一刻，雷欧双臂扬起。
长鞭拖起一片海水，从头顶抡过，结结实实抽在波茨星人的肩背上！
那东西刚站稳，便被抽得向前一栽。它撑住礁石，想回过身，雷欧已经拧腰带动双臂，又将长鞭横着抡了过去。
鞭梢绕过它护在胸前的爪子，抽中肋下，将它打得撞向一旁的石壁。
林笙嘴边那声叫好卡住了。
他的视线从波茨星人捂着的伤处，移到雷欧双手握着的东西上。
卧槽。
把人家的肢体卸下来，再拿着它抽人家？
波茨星人抱住头，弓着背往礁石后面钻。雷欧双手握紧断肢，向侧面抡出一鞭，柔韧的末端绕过岩角，啪地抽上它的后背。
惨叫声传到了坡顶。
林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默默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手段极其变态。
不愧是拐杖星人的高徒。
队长抽他，好歹还知道自带鞭子。凤源哥倒好，用什么现从对手身上卸。
波茨星人被逼出礁石后的藏身处，一只爪子抓向鞭身，尚未抓稳，雷欧便将双臂往回一带。它握了个空，肩头又挨了一下，连忙缩回手臂，护住头颈。
林笙将进化信赖者收回怀里，右手仍稳稳握着能源爆破枪。
下午那东西还仗着长鞭追着他们抽，绕过木桩也躲不开。眼下它亲自尝了一遍，连往哪儿躲都找不着。
“你也知道疼啊，刚才抽我们的时候多起劲。”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枪口仍跟着波茨星人移动。
它突然向雷欧猛扑，试图将距离缩短，不给长鞭再次展开的余地。
雷欧没有后退。
他将鞭身横在胸前，挡住扑来的双爪，随即拧身，将长鞭绕过波茨星人的肩部，双手同时发力。
那东西被拽得向前一倾，迎面撞上雷欧抬起的膝盖。
沉闷的撞击声传到坡上。
波茨星人弯下腰，雷欧松开一只手，绕到它侧面，手肘重重砸向后颈，将它整个压向岩地。
林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刚才队长只用了鞭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怎么挨完一顿，连要求都降低了。
坡下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最后一辆接应车已经驶离海岸。林笙回头确认过道路，再看向战场时，雷欧已将波茨星人踢开，把那截鞭状断肢扔向远处的浅滩。
波茨星人拖着受伤的手臂勉强站起，挥动另一只爪子，抓向他的面部。
雷欧抓住那条手臂，另一只手托住它的腹部，将整具沉重的身体举过头顶。
鱼鳍在半空里胡乱摆动。
波茨星人的双腿接连蹬踢，抓向雷欧的爪子却始终够不到借力的位置。雷欧稳住双臂，转向远离村落的礁石滩，猛地将它掷了出去。
庞大的身躯砸穿岩层。
碎石与泥沙向四周掀开，一截突起的岩壁被撞得拦腰折断，重重压上了波茨星人的肩背。
林笙望着那片塌陷的岩地，握着能源爆破枪的右手稍稍放松。
那片礁石滩在船坞外侧，雷欧将它掷向了背离村子的方向。坍塌的岩石滚进浅水，激起一片浑浊的浪花。
雷欧向前走去，胸口微微起伏。
坑里的波茨星人还在挣扎。它推开身上的碎石，一只手撑住岩地，刚将身体抬起，肩头便支撑不住，又重重跌了回去。
它抬头望向逼近的雷欧，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没有村民供它追赶，也没有长鞭替它挡住迎面而来的战士。
雷欧停在坑前，抬起右手。
林笙怀里的进化信赖者，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他立即抬起头。
那股波动来得太熟悉了。
一道黑红色的光从波茨星人身下穿出，沿着撑地的手臂向上攀爬。原本弯曲的关节猛地绷直，压在肩背上的岩石随之崩裂。
林笙的手已经扣住了进化信赖者。
“凤源哥，小心！”
雷欧看见了。
他立即向侧面撤开，挥出的右臂挡住骤然炸起的碎石。黑红色的冲击从坑底涌出，将附近几块巨岩一同掀向半空。
林笙伏到岩石后方，飞来的碎片接连砸在面前。他护住头，等撞击稍缓，便撑着石面重新站起。
波茨星人正在坑里翻滚。
它抓着自己的胸口，爪子沿着皮肤划下，发出的惨叫比刚才挨鞭时更加尖厉。黑暗从胸腹间透出，将每一次挣扎都压了回去。
肩背上收拢的鱼鳍被强行撑开。
一根根鳍骨向外伸长，原有的薄膜被扯得开裂，随即又被黑红色的组织填满。它撞向岩壁，后背的鳍刃扫过石面，竟直接剖开了一道深槽。
林笙嘴边那点笑意已经消失。
离开寺院后院时，他还在骂那几下鞭子。看见波茨星人断裂的鳍骨重新撑出，手指却已经将进化信赖者握得发紧。
扎基又出手了。
雷欧横过手臂，重新摆开架势，没有让那东西越过自己。
坑底的惨叫渐渐低下去。
波茨星人将抠住胸前的爪子放开，原本被打得蜷缩的身体一点点挺直。几道黑红色纹路沿着面部汇向双眼，它抬起头，视线死死钉在雷欧身上。
林笙从掩体后走出，将能源爆破枪收回腰间。
背上的鞭痕被衣服蹭得发疼，他这次没有再去揉。
进化信赖者的光从指缝间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