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被黑气彻底笼罩了。
从MAC基地的舷窗望去，蓝色的海洋、辽阔的大陆，还有覆在星球表面的白色云层，已经全部消失。
翻涌的黑气包住整颗地球，阳光被挡在外面，再也落不到地面。
基地仍沿着轨道运行，舷窗里的地球已经辨不出昼夜的分界。
白川纯子接连切换观测区域。
太平洋、欧洲大陆、北美沿岸，屏幕一块接着一块暗下去。观测坐标还在刷新，传回的影像里却只剩翻涌的黑气。
几名队员停下工作，望向舷窗。通讯台的警报随即响起，紧接着，旁边两部终端也亮起红灯。
“各支部，报告你们的情况！”
白川的呼叫尚未结束，几条通讯线路便同时响了起来。
刚刚迎来清晨的城市，路灯还没来得及熄灭，天色便重新暗了下去。正在街边等车的人抬起头，望着从楼顶压下来的黑云，迟迟没有迈进打开的车门。
远处的太阳只剩下一团模糊的亮影，很快也被吞没。
学校的操场上，老师赶着孩子返回教学楼。孩子们挤进走廊，有人回头寻找还没跟上的同学，走廊里的灯却在这时闪了两下，整层楼随即陷入漆黑。
尖叫声从教室里传出来。
原本处于夜晚的地区，同样失去了月亮与星光。值守的气象员调出观测记录，屏幕上的异常范围还在扩大，桌上的电话已经接连响起。
他们给不出解释。
地下，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扎基释放的狂气随着黑暗越过海洋，钻入地底，惊醒了潜伏在地底与水域中的怪兽。
它们挣脱厚重的泥沙，撞开覆盖巢穴的山岩，向着眼前的一切发出咆哮。
北美西部，一条沿山公路突然拱起。
最前方的卡车横在路中，后面的车辆接连撞上去。司机踹开变形的车门，刚跳下来，山坡上的松林便成片倒下。
一对巨大的弯角顶破山体，紧接着，哥莫拉的头颅从崩落的岩石间探了出来。
它仰头咆哮，粗壮的长尾猛地扫过公路。护栏连着路基一起断裂，横在路中的卡车翻向山下，后方的人群惊叫着往回跑。
一个男人抱起摔倒的孩子，扑进路边的排水沟。头顶接连飞过碎石，汽车的大灯随着坠落的车身翻向天空。
哥莫拉还在挣动。压住后背的岩层不断开裂，整个山坡都随着它的动作往下滑。
公路两端，逃散的人被堵在越来越窄的路面上。
欧洲中部，一座湖岸电站的探照灯照向水面。
浪头已经漫过堤岸。光柱深处，两只月牙形的角缓缓转动，艾雷王从湖底站起，白色身躯上的黑斑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值班员刚抓起电话，它的长尾便缠上了岸边的输电铁塔。
耀眼的电流沿着尾部迸出，钢架间接连炸开火花。铁塔被拖得倾斜，绷紧的电缆横扫厂区，变电设备轰然爆燃。
电话里的声音断了。
沿湖的城镇一片接着一片熄灯，刚响起的防空警报也随之消失。人们还堵在广场上，远处的堤岸便被艾雷王一尾抽塌，湖水卷着碎石冲进街道。
商店二楼，一名店主砸开窗框，将布帘拧成绳子垂下去。浑身湿透的孩子被拉到窗口，楼下的母亲抓住布帘，浪头已经没过她的肩膀。
非洲一处矿区，撤离车队堵在通往城镇的路上。
雷德王从扬起的尘土里走出，粗壮的双臂抱起一块巨岩。
炮弹接连打在它胸前，爆开的火焰还没散尽，那块岩石便被举过头顶，砸向矿区出口。
挡在门口的装甲车陷进地面。
后面的卡车急忙倒退，车斗里的矿工相互拉扯着跳下来。雷德王抡起双臂，将挡路的厂房砸塌，又俯身掀开了另一块岩石。
守门人拼命摇动备用出口的绞盘。
铁门卡在半途，他趴下去，用肩膀顶住下沿，朝身后大喊。
“快从门底下钻过去！”
人们伏下身，一个接一个爬出矿区。最后几个人还没过去，第二块巨岩已经砸进了车队。
火焰顺着泄漏的燃油铺开，照亮了雷德王满是褶皱的身躯。它踩过燃烧的车辆，继续朝远处的城镇走去。
各地的紧急频道里，撤离命令接连响起。
医院启动备用电源，车站关闭进站口，防卫部队的车辆迎着逃难人群驶向城市边缘。炮火刚在远处亮起，成片的建筑便在烟尘中倾倒。
有些地区来不及发出第二次警报。
广播里只剩下杂音，街上的人还在对着收音机喊，想知道下一条路究竟能不能走。
这些声音一同涌进了MAC基地。
白川刚记下北美支部报来的位置，欧洲的通讯便压了进来。湖岸电站被毁，下游正在疏散，请求空中支援。
她伸手切换线路，耳机里骤然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
“水已经进到指挥所了，我们得把通讯设备……”
后半句话淹没在杂音里。
白川连续呼叫，另一侧的终端却又亮了起来。地图上，代表怪兽活动的红点越过海岸线，还在向内陆增加。
一名队员将能够出动的编队标上屏幕。几条预备增援的航线刚连出去，其中两支编队便发回接敌报告。
他撤掉航线，重新寻找最近的支部。
白川摘下一边耳机，看了一眼那张地图，又把耳机按了回去。
舷窗外，地球仍被黑气严严实实地包裹着。通讯台上几十条线路同时亮着，没有一处报告天色正在恢复。
东京河岸边，救援车里的收音机也传出了断断续续的消息。
沿河的车队一直排到路口。通往高架的匝道只剩一条车道可以通行，一辆翻倒的货车堵在另一侧，队员站在倾斜的护栏旁，引导车辆缓缓通过。
听见各地接连出现怪兽，挤在车门旁的人又往前涌了一步。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被挤得站不稳，伸手去抓门框，胳膊却被挡在外面。
身后忽然有人喊了起来。
“奥特曼回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路边，指着河对岸，声音激动得发颤。前面的人还在催他让路，他已经拉住对方的肩膀，指给他看。
烟尘正在散开。
奥特曼与佐菲并肩站在街道中央，杰克扶着受伤的雷欧，艾斯和泰罗守在两侧。刚才直扑雷欧的黑红光流，已经消失在他们合力撑起的屏障前。
“佐菲也在！大家看那边，奥特兄弟来了！”
呼喊沿着车队传开。不断拍打车门的人停下了手，担架上的伤员撑起上身，连躲在座椅下面的孩子也探出了头。
车门旁的男人望着河对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松开一直攥着门框的手，转身扶住那个抱孩子的女人。
“别挤了，让她先上。后面的往旁边让一让！”
女人抱紧婴儿，被他托着胳膊送上踏板。坐在车门边的人立即往里挪，腾出一个位置。
一名老人扶着年轻人的肩，目光落在杰克左腕亮起的手镯上。
“那是杰克，以前救过我们这一带的人。”
老人说着，颤抖的手渐渐松了些。年轻人朝河对岸看了一眼，蹲到他面前。
“来，我背您上车。”
更后方，一个孩子从母亲怀里抬起头，忽然伸出了手。
“妈妈，艾斯！泰罗也在那儿！”
母亲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那对熟悉的双角。她擦了擦脸，低头亲了一下孩子的额头，将他抱得更稳。
“妈妈看见了，咱们跟着前面的车走。”
梅田先生将小香送进车厢，小通紧跟着爬上踏板。兄妹俩挤到窗边，看见杰克托着雷欧的肩背，正帮他站稳。
“爸爸，他们把雷欧救下来了！”
小通喊到后面，声音又哑了。他赶紧拉住妹妹，让她看清杰克身旁的身影。小香还在抽泣，贴着玻璃望了好一会儿，才抹掉脸上的泪。
“哥哥，雷欧不用一个人战斗了。”
小通用力点头，将裂开的面具举到窗前。
“雷欧，加油！你们一定能赢！”
车里有人跟着喊了一声，很快，后面的车厢也传来了呼喊。梅田先生扶着两个孩子，望向河对岸，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街道尽头仍然漆黑，车门旁已经有人开始指挥上车。刚才催着司机快走的男人跳下踏板，和队员一起搬开车轮前的石块。
“可以了，往前开！”
司机重新挂上挡位，救援车向前挪了半个车身，又被前面的队伍堵住。
男人回过头，看见后面送来最后一副担架，立即迎过去接住一头，和队员一同抬进车厢。
他跟着爬上踏板，将车门拉紧。车队尾部的警示灯还在闪，前方的车辆正一辆辆挤向高架入口。
断墙后，团听见通讯器里重新响起了白川的声音。
“队长，黑暗已经覆盖整个地球，各地都有怪兽出现。它们几乎同时苏醒，几个支部已经接敌……”
团望向远处的扎基。
林笙仍躺在他怀里，呼吸微弱。他将外套往年轻人的肩头拉了些，才拿起通讯器。
“把东京的影像传回去。告诉各支部，奥特兄弟已经到了，让他们坚持住。”
通讯短暂接通，随即又被杂音打断。
MAC基地的主屏幕上，东京的影像终于接了进来。
烟尘里，五名奥特战士站在雷欧身前。白川确认画面仍在传输，立即接入各支部尚未中断的频道。
北美支部先回传了接收信号，随后是欧洲与非洲。
旁边的队员正准备再次呼叫增援，看到屏幕上的身影，停了一下，随即把送话器拉近。
“东京的战斗影像已接通。各编队继续掩护撤离，奥特兄弟正在迎战！”
断墙后，团抬起头，向佐菲传出念话。
“怪兽是被他的黑暗惊醒的，奈克瑟斯的力量已经被他抽干了。”
佐菲的目光在林笙身上停了一下，随后转向扎基。
“赛文，保护好他，剩下的交给我们。”
艾斯收回双手，掌心仍有灼痛。刚才合力挡下光线时，屏障险些在他面前裂开。他握了握发僵的手指，双臂重新抬起。
街道另一头，扎基垂着双臂，黑气沿脚边的裂缝漫开。
倒在路旁的钢架一点点扭曲，尚未熄灭的电火花接连炸开，又被黑暗吞没。
更远处，整排楼顶隐进了低垂的黑云，街道尽头只剩几处摇晃的火光。
扎基站在这些火光之间，胸前的血红纹路清晰得刺眼。
佐菲看见他脚边的裂缝正向外延伸。
艾斯与奥特曼尚未移动，身后断墙上的砖块已经开始滚落。
河对岸的呼喊传来，扎基稍稍偏头，看向那些挤在车窗前的人。直到佐菲迈步上前，那双血红的眼睛才落回几名战士身上。
“看来，地球的人类很相信你们。”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佐菲与奥特曼并肩站定，右手从身侧抬起。
“我们一起上。杰克，照看雷欧。”
雷欧扶住堤岸，试着挪动右脚。
“不用管我们，我还能配合你们。”
杰克托住他的肩背，让他站稳，随即转身迎向前方。
扎基脚下的尘土猛地向两侧炸开。
奥特曼迎着那道黑红色身影跨出一步，侧身扣住挥来的右腕，左掌压向肘侧，沉腰转身。两具巨大的身躯擦肩而过，扎基脚下的路面整片掀起。
他的脚掌踏穿水泥，钉进土层。
奥特曼的双臂骤然绷紧，过肩摔硬生生停在半途。掌中的手腕随之翻转，黑色五指扣住他的右腕，将那条手臂扳向身后。
泰罗从侧面撞了进来。
双手扣肩，提膝猛撞，接连爆开的火花沿扎基腰腹窜起。泰罗借着冲势抬肘，砸向他的颈侧，肩头却被一只左手按住。
屈起的膝盖被压回地面，脚下随即崩开一圈裂纹。
奥特曼趁机转腕，扎基的右手再次收紧，将他拉回身前。肩肘间的剧痛逼得奥特曼弯下腰，空着的左掌仍劈向对方肋侧。
“给我放开他！”
泰罗的肘击擦过颈侧，扎基偏头避开，按在他肩上的手依旧没有挪动。
“你似乎还没察觉，自己也已经需要人来救了。”
话音尚未落尽，那只左手便握成拳头，迎面轰来。
泰罗收臂格挡，交叠的护臂被一并砸回胸前。赤红色身躯倒飞出去，撞穿街边的残楼。
楼顶先向外倾斜，紧接着，整面外墙沿着他的肩背塌了下来。烟尘越过相邻的街口，河对岸的车窗跟着震响。
车厢里的呼喊断了一瞬。小通贴近玻璃，方才还看得清清楚楚的那对双角，已经被倒塌的楼体埋住。
扎基没有看向那片废墟。
扎基屈起膝盖，撞向奥特曼腹部。
两道光刃从侧面交错切入，一道直取颈部，一道斩向扣住手腕的五指。
扎基终于松手，抬臂架开光刃，奥特曼立即旋身，膝撞擦过腰侧，带起大片火花。
艾斯已经冲到近前，第三道光刃紧贴前两道的余光，斩中扎基肩头。
火光刚炸开，黑红色光弹便穿了出来。
艾斯双掌前推，撑开的屏障被轰得向内凹陷。第二枚光弹紧随而至，撞上同一处，整面光幕在他眼前炸碎。
他的肩背撞进楼体，碎砖还没落下，扎基已经出现在面前。
发亮的拳端对准了胸口。
M87光线横贯街道，轰中扎基侧胸，将那只拳头推向一旁。黑红色光弹擦着艾斯肩头射过，身后的整座楼被打了个对穿。
“艾斯，快出来！”
艾斯扯出陷在墙体里的右臂，翻身扑出。佐菲随即踏前一步，持续放出的光线沿着扎基胸前横推，烧红的钢架在他脚后接连崩断。
光焰里，黑色的右臂抬了起来。
M87光线仍在肩胸间爆开，那只拳头却顶着光，稳稳转向佐菲。
两枚黑红色光弹接连射出。
佐菲侧身避开第一枚，第二枚已经逼到胸前。他被迫收住光线，向旁边翻出，方才站立的路面连同地基一同炸开。
奥特曼抢上前，扶住落地的佐菲，两人同时转身。
扎基从光焰中走出，指尖掠过胸前的灼痕。
右腕刚一转动，奥特曼便横跨一步，挡在佐菲身前。艾斯掌前的光刃也随之抬高，对准那只尚未握紧的拳头。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压住泰罗的楼板被从中掀开。泰罗撑着断梁站起，受伤的左臂垂在身侧，右拳已经重新握紧。
佐菲向两侧扫了一眼。
“靠近些，别被他分开！”
杰克将雷欧扶到断楼旁，左腕银光一闪，奥特手镯化作长矛。奥特曼移向另一侧，艾斯与泰罗同时补上，五道身影重新围住扎基。
扎基看着他们变换位置，始终没有抬手。目光从几人身上逐一掠过，最后停在佐菲脸上。
“刚才几次，你们都赶上了。接下来，也要这么及时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