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立花已经坐进驾驶位。
船舱里躺着几名刚从救护棚转来的伤员。地面的道路被树根顶裂，救护车堵在前面，护士只好先把最危险的几人送上飞船。
御言用左手扣好最后一道束带。
刚才抱进来的孩子攥住她的衣角，眼睛一直望着舱门。
“我妈妈呢？”
御言蹲下来，指向舷梯。
“在那儿呢，你看。她马上过来，咱们等她。”
孩子的母亲正被消防员扶着登上舷梯。看见儿子伸出的手，她顾不上脚下的碎石，几步便进了舱门。
御言扶她坐稳，才松开被孩子抓住的衣角。
“都上来了，走吧。”
飞船缓缓升起。
一只小型巴力西卜从侧楼的破窗里翻出，伏在外墙上，头部忽然亮起。
立花看见那团光，立刻向左拉动操纵杆。
火球擦过船身，击中了尾部外壳。
船舱狠狠向右一倾。
孩子的母亲撞上扶手，护士扑在担架上，才没让伤员摔出去。
御言抓住滑动的床架，把床脚推回固定槽，用左手扣紧旁边的束带。
驾驶位前，警示灯接连亮起。
立花用力压住操纵杆，船头却仍在向下沉。
“抓牢！都坐好！”
她试着把船身拉平，右侧的动力始终没有回应。
“御言，后面怎么样？”
“床固定住了！”
御言扶着座椅赶过去，一眼看见船头下方那辆堵在路口的救护车。
立花的双手已经压在操纵杆上，飞船却还在向右偏。
御言立刻抓住另一侧操纵杆，受伤的右臂抵住扶手，借着身体的重量向左压去。
“往海堤外落，那边空着！我帮你压住，快转！”
立花看见了她的手。
“你右手还伤着，别逞强！”
“先落下去！一会儿再管我的手！”
御言咬住牙，左手始终没有松开。
立花转回视线，两个人一起将船头扳了过来。
飞船贴着路灯上方掠过，尾部拖出一道浓烟。
森罗已经冲到空地旁，一边招呼士兵开枪，一边挥手让附近的人散开。
“离远点！船要下来了！”
子弹撞上外墙，将那只还想发射火球的巴力西卜打得向后翻滚。
它刚攀住窗沿，第二轮射击便追了上去。
飞船底部擦上地面。
砂石沿着舷窗飞过，船身狠狠一震。御言的右臂撞在扶手上，新的血迹迅速透出纱布。
船身向前滑出一段，终于停住。
立花松开操纵杆时，手指仍僵着。
后舱传来孩子的哭声。
御言已经扶住座椅起身，朝舱门走去。
“别挤，外面有人接着！担架先下，能走的跟在后面！”
森罗赶到门边，与士兵一起接住护士送下来的伤员。
御言用左手扶着那个孩子下了舷梯，等他的母亲跟来，才把他送进她怀里。
女人抱紧孩子，低着头，嘴里一直念着他的名字。
御言还想转身回舱，立花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
“人都下来了。手给我。”
御言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收。
立花盯住那圈发红的纱布。
“别藏了，刚才在前面我就看见了。”
赶来的护士剪开绷带。御言刚说了一句“就裂开了一点”，便被疼得吸了一口气。
立花接过纱布，替她按住伤口。
“你管这叫一点？”
御言没有再争，左手抓住舷梯扶手，等那阵疼过去，才看向救护车。
“那几张床一直往旁边滑，我哪敢松手。后来船又在往下掉，就更顾不上了。”
立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几名伤员已经被送到车边。刚才那个孩子仍抱着母亲，哭声渐渐小下来。
她手上的力道轻了些。
“在伽农，我看着那只爪子冲你胸口去。刚才你又扑过去，我脑子里一下就想起那时候了。”
御言转头看她。
立花仍低着头，替护士托住她受伤的胳膊。
“我都不敢喊你。怕你一分神，手松了，人也跟着摔下去。”
御言安静了一会儿。
“对不起，又吓着你了。”
她把胳膊往上抬了些，方便护士缠上新的绷带。
“这回都出来了。你也把船落下来了。”
立花看着她，终于呼出那口一直压着的气。
“行，都出来了就好。下回还敢这样，我先把你锁舱里。”
御言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得先把伤员搬出去。我在里面，总不能光坐着。”
“都这样了，还跟我顶嘴。”
立花替她放下卷起的袖口，动作却轻了许多。
御言低头看了一眼新缠好的绷带，又望向几位巨人消失的地方。
“等师父回来，你先说船里的人都救出来了啊。”
“怕挨骂啊？”
“也怕啊。他好不容易把我救下来，伤还没好呢，我又给弄开了。回头他看见，肯定得皱眉。”
御言停了一下，声音轻下来。
“他要是知道船里的人一个没落下，肯定会高兴的。”
立花把她松开的袖口重新理好。
“他看见你好好的，才真能松口气。”
御言没再说话。
护士让她活动一下手指，她照着做了。等护士确认过伤口，她才跟着立花往救护棚走。
天照从海堤另一侧赶来，扶住了刚下舷梯的孩子母亲。
那女人腿还在抖，抱着孩子走了两步，便险些踩进路面的裂缝。
“扶着我，慢一点。”
天照接住她的胳膊。
孩子伏在母亲肩头，小声叫了一句妈妈。
女人紧紧贴住他的脸，过了一会儿，才朝天照连着说了两声谢谢。
天照把她送到车边，等护士接过手，又折返回舷梯旁。
还有一张担架没抬下来。
她伸手扶住床尾，与赶来的士兵一起将它放稳。
翔平也跟着过来，将水和装着种子的布袋送到护士手里。结衣接过空箱子，朝他身后的椅子指了指。
“东西送到了，你就歇一会儿。我忙着搬东西呢，你帮我省点心，行不行？”
翔平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箱子，这次终于没有再跟上去。
海堤外，帕迪尔伏在断裂的石板上。
它朝冒烟的飞船看了一眼，又重新望向那片空地。
通讯信号仍在跳动，始终没有收到才气的回答。
“我的朋友，我还在这儿。”
美塔领域内，赛库因缓缓直起身体。
被光剑切开的背甲仍在向外流出暗光。它抬起双臂，电流沿着地面飞窜，接连击碎岩石。
盖亚撑起光幕，挡住从侧面涌来的电流。
“你们只管往前，我和藤宫顶住两边！”
阿古茹已经移到另一侧，蓝色光剑压住了赛库因抬起的手爪。
奈克瑟斯踏进正面。
左掌的屏障迎上电流，右腕落至腰侧。伽古拉借着格挡时侧身的动作转腰，刀光紧贴着光幕边缘扫出。
蛇心流·新月斩波。
弧形光刃迎面切进赛库因胸前。
厚重的甲壳向两侧崩开，怪物连退数步，后背撞上岩岭。
它伸手抓向刀锋。
奈克瑟斯右腕已经转过角度，光之太刀从爪下划过，切开腕部外甲。收刀的动作尚未结束，粒子之羽便越过它肩头，击偏了抬起的尾端。
破坏光线轰向天空。
欧布的光弹紧跟着砸进怪物肩侧。
盖亚与阿古茹同时上前，压住它再次抬起的双臂。奈克瑟斯踏进胸前的空隙，一记肘击砸在裂开的甲壳上。
赛库因的身体被打得离开岩壁。
它挣动着想抬起尾巴，凯已经转身，双臂架住尾端，将那道再次亮起的光扯向上空。
电光在云层中炸开。
奈克瑟斯没有回头。
右腕的刀锋沿着胸甲裂口压下，赛库因轰然跪了下去。
林笙随着那次转腕，清楚地感觉到了伽古拉留给凯的位置。
那一刀从出手到落下，没有半点犹豫。
赛库因猛地甩开双臂，挣脱两侧的压制，向后退出几步。
才气的声音从那张面孔里传出。
“我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你们还要逼我停下来！”
怪物抓起脚边的岩石，砸向面前的巨人。奈克瑟斯抬臂劈开，碎石沿着两侧滚落。
它胸前的伤口不断亮起，声音也越来越急。
“你们有这么强的力量，为什么不能帮我一回？就差这一步了，为什么还要拦我！”
伽古拉踏过碎石。
“帮你？帮你按着城里那些人，让你挨个去扎？你看看你那双手，刚才在杀人，现在还在往我们身上打！”
赛库因的尾部再次扬起。
欧布向侧面跨出一步，挡住了它能够扫来的方向。
才气盯着他，声音猛地沉下去。
“你们现在让开，我还能把这件事做完。再拦着我，谁都别想回去。”
奈克瑟斯的刀锋重新亮起。
“城里有人抱着孩子跑，有人还躺在医院里。碰上你，他们连活着走出那条街都难。你还想让他们给你让路？”
伽古拉抬起右腕，刀尖直指那张人形面孔。
“才气，谁的命都比你那点自以为是的念头值钱。今天你哪儿也去不了。”
赛库因向前踏出一步。
双爪之间，蓝色的电光越聚越密。
林笙看着那片亮光，忽然想起了救护车旁那些没能走远的人。
他们也在等着回家。
他心里那点惦记，暂时落到了这场还没打完的仗上。
“搭档，咱们先把这场打完。他们也等着回家呢。”
伽古拉的右腕转过一个细小的角度。
那股熟悉的力道传进林笙的意识，下一步该怎样踏出去，他也跟着接了上来。
凯站在左侧，盖亚与阿古茹压住两翼。
奈克瑟斯迎着电光向前走去。
才气的怒吼从怪物喉间传出。
“你们挡不住我！”
银黑色的巨人抬起了刀。
“别小看我。”
刀锋劈进了迎面涌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