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疆,山海疆场外围。
弥漫百里的雾气浩如汪洋,此刻却扰动不休,不时掀起数十米高的惊天雾浪,似有体型庞如山岳的洪荒巨兽正在其中拼死搏杀。
胡汉兴站在胡家和太平教上当的那座小洞天遗址,低头看着脚下厚度不增不减,依旧平坦且荒芜的土地,不明白洞天破碎之後,那数以亿万斤计的泥土最终被罡风吹向了何方。
「挡了我的路,却还有闲心思考其他的事情,你们山河会的人难道都是这麽的嚣张跋扈?」
胡汉兴被响起的话音打断了思绪,擡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说话之人。
正是南毛四大兽主之下第一人,同时也是南毛入黎换血」之後最有可能成为第五位【荒尊】的命途中人,南毛虎族三脉的掌控者,李迎圣。
一连串响亮的名头从胡汉兴的心头缓缓划过。
他微微一笑,面露感慨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想,这浩瀚无垠的地疆里藏着数不清的奥秘,八道命途到现在恐怕还没有探索出其中百分之一神奇,却只顾着一门心思的相互残杀,争抢一座小小的黎土,这是何其的愚昧和短视啊。」
「我们不是介道,也不是羽道,如果不抢现成的,难道老老实实在地疆里当无头苍蝇,就能有饭吃?」
李迎圣对此不屑一顾,冷笑道:「如果你现在能找出另一座拥有天地气数循环的黎土,我们立刻就把【山海疆场】拱手相送,如何?」
「抢了【山海疆场】,你们难道就能吃饱了?」
胡汉兴这句话刚刚出口,就见对方往前迈出了一步,眼神当即一闪,朗声道:「李迎圣,你应该清楚,我们两人之间的生死胜负根本影响不了大局,与其打上一场,倒不如大家心平气和地谈一谈,说不定对你更有价值。」
「你闯进了我的家里偷东西,现在被抓了个现行,居然还想跟主人家谈?胡汉兴,你以为你是谁?」
李迎圣冷冷一笑,身影瞬间消失原地。
大雾翻涌,顷刻间掀起滔天浪潮。
劲风扑面,胡汉兴两眼微阖,视线却无法捕捉到对手的行踪,只感觉四面八方皆有汹涌恶意袭来。
轰!
李迎圣突然现身在胡汉兴头顶,以压顶之势一拳轰下,百米范围内的大雾澄然一清,地面窜起一根根足有丈高的金属尖刺,似箭雨泼洒,枪阵林立。
可除了崩碎的地面之外,周遭并无半点鲜血洒落,胡汉兴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雾气倒卷而回,再次将李迎圣轰出来的空洞填满,连同那密密麻麻的尖刺一同淹没。
「你虽然距离毛道二位只差一步,但差一步就是差一步,再怎麽厉害,也只是一头【镇道暴君】,我就算打不死你,但拖住你还是没问题的。」
胡汉兴的话音随着身影一同从雾中浮现,衣衫完整,只有鞋面沾了些许灰尘。
「道上传闻,山河会的事务长曾经是老黎新军的一份子,被黎廷寄予厚望,视为中兴的肱股之臣。现在看来,名不符实啊。」
李迎圣语气轻蔑道:「你当了上百年的兵,难道就只学会了逃?」
「你要是不说,我自己都快忘记了这件事了。岁月无情,命途却能让人苟活如此漫长的时间,当真是匪夷所思。」
胡汉兴笑道:「我还记得当年刚进讲武堂的时候,教官给我们上的第一堂课不是如何在战场上杀敌,而是怎样才能在枪林弹雨的乱局之中活下去。那堂课我听得很是认真,所以保命的本事学的还算不错。」
李迎圣不屑道:「如果没有北毛的这座蜃雾,你保得住?」
「可现在雾就在这里,你没有选择。」
胡汉兴一改往日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作风,变得比靠嘴皮子做事的曾渡还要更加健谈,嘴里话头一转:「据我们的了解,你应该是毛夷入黎不久後出生的吧?按年纪来算,我应该要比你年长一些。」
李迎圣冷哼一声:「你们的情报功夫倒是做的挺到位。」
「毛夷抢夺【山海疆场】的目的,就是为了替换身上的蛮血,从而得到黎土的认可,获得黎民的身份,融入天地气数循环」之中,而你就是换血之後诞生的第一批新毛夷。」
「这个做法很聪明,比很久之前便尝试通过联姻通婚来改头换面的鳞夷,都要更快一步在黎土内站稳脚跟,只可惜...」
胡汉兴忽然长叹一声:「你们还是低估了黎土毛道的决心和狠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在毛道命途最重视的血脉内埋下了一个足以覆灭整条命途的隐患。」
「只要献祭足够多的精血,要不了几代人就能稀释掉图腾脉主体内的白泽血,有何可惧?」
李迎圣表情冷硬,右手食指不着痕迹地轻轻点动。
「你们果然早就发现其中的问题,但你们还有时间吗?」胡汉兴一脸关切问道:「可那几头被你们视为老祖宗的兽主,还能等你们多久?」
话音落地,李迎圣骤然擡手,食指轻点虚空。
刹那间,大雾内耸立的金属尖刺轰然炸碎,化作一颗颗拇指大小的金属弹丸,朝着四面攒射而出,飞袭的弹道被浓雾勾勒得清晰分明,仿佛将这片区域打成了一座马蜂窝。
噗噗噗噗...
胡汉兴全身上下密布弹孔,就连眉心中央都被打出了一个黑色的窟窿,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忘了告诉你,我在讲武堂里学的保命」不是逃,而是藏,要不然岂不是成了逃兵?那可是要被上官枪毙的。」
胡汉兴笑道:「有食梦」和诡魔」两脉帮忙,哪怕你们白神脉是毛道内为数不多不靠肉体力量的血脉,也没有那麽容易能找得到我的位置,所以你还是别浪费气数了。」
「为了今天这一战,你们山河会倒是煞费苦心啊。」李迎圣仿佛选择了放弃,转身欲走:「但我只需要找到【山海疆场】,不管你们准备了多少花活儿,都得给我灰溜溜地滚回正南道。」
「你找得到吗?你唯一的办法就是抓我的活口,从我的嘴里撬出【山海疆场】的位置。」胡汉兴两手一摊:「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又何必反覆试探?」
李迎圣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如刀,反问道:「毛道貘族三脉的上位人数满打满算超不过百人,达到命途三位的只有蜃雾脉的蒙迷谷和食梦脉的伯奇冥,就算他们俩人甘愿焚烧自己的碧珠,这场雾又能撑得住多久?」
「那你觉得【山海疆场】里面又能撑得了多久?」
胡汉兴说道:「或者我换个说法,就算今天我们和毛道输了,你们毛夷自己还能支撑多久?那四头兽主身上还有几分人性和耐心留给你们?」
「你到底知道多少?」
李迎圣眯着眼睛,愤怒的心火牵动着周遭的空间,扭曲的痕迹在雾气中清晰分明。
「远比你想像的还要更多。」
胡汉兴语速缓慢道:「你们毛夷的祖宗其实是地疆内孕育诞生的荒古蛮兽,在漫长的岁月中吞噬了无数座小洞天,用海量的生命觉醒了灵智,没错吧?」
「於明一朝实施宝船巡疆」开始,这几头老兽便不断派人进入黎土偷盗气数和精血,一直持续到了黎廷末年,方才终於一步步蜕变进化到了如今的实力。可以这麽说,他们曾经走过的路,就是现如今【山海疆场】内,那群图腾脉主正在走的路。」
「可惜没有黎土的托底,他们不管吃再多的人,也无法触摸到命途的极限,即便摆脱了兽躯,也依旧是兽,不是人。」
胡汉兴被弹丸打得支离破碎的身躯缓缓恢复原样,毫发无损。
「所以你们选择袭击了【山海疆场】,强行占据了正北道,将毛道各部族赶进了关外「」
胡汉兴说道:「但你们很快就发现白泽脉在图腾脉主体内埋下的致命手段,因此这些年来你们始终不敢对毛道赶尽杀绝,只能选择修筑山海关城将他们困锁关外,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避免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的惨烈结局。」
「不过你们也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胡汉兴话锋一转:「白泽的献身既是投毒,但同时也是献祭,让那群图腾脉主开智的速度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只要图腾脉主能将体内的凝练成精血」,提纯为碧珠」,最後成为最精粹的赤汞」,就能为你们的兽主完成换血,让他们拥有普升命途一位的资格。」
「但要做到这一步,就需要将【山海疆场】拉入黎土,让图腾脉主融入天地气数循环」之中,让他们拥有和命途中人一样的修炼机会。因此这些年你们看似沉迷在享乐之中不思进取,实际上一直在等,等着有人来帮你们敲开黎土的大门。」
胡汉兴看着面无表情的李迎圣,笑道:「为了摸清楚这些情报,我们山河会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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