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夷以兽身觊觎人心,毛道用人心驾驭兽身。
两者看似殊途同归,实则因果倒转,天差地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毛夷先祖是地疆内天生地养的荒古蛮兽,食人而生,吞血孕灵,利用自身血脉养育的兽民不断盗窃黎土毛道的底蕴。
八道命途以气数」为根基,而气数」则是黎土天地的独有之物,一旦触碰便再也无法摆脱。因此毛夷兽主要想走到命途极限,就必须要拥有黎民的身份。
毛夷兽主历经明和黎两朝的漫长岁月,终於积蓄下了足够的力量,趁着黎廷与八道展开内战之时偷袭【山海疆场】,侵占黎土正北,最终完成了鸠占鹊巢。
可惜毛道白泽脉创造图腾脉主的初衷只是为了延续族群,所以各部族图腾脉主体内存储的只是最低级的精血,为寻常兽民换血倒是足够,但根本换不动毛夷兽主身上的源祖兽血。
但世事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巧合与偶然。
毛道为了威胁毛夷,同时给自己日後反攻【山海疆场】留下一记後手,选择献祭了白泽脉的图腾脉主,但白泽」的血肉同时也加速了这些图腾脉主开智的速度。
毛夷顺势选择将计就计,用昔日供养荒古蛮兽的血祭方式来供养图腾脉主,一边稀释它们体内的白泽血,一边提高图腾脉主存储的精血总量,等待着黎土大门被彻底打开的那天。
等【山海疆场】坠入黎土之後,图腾脉主便能像毛道命途一样修炼,将精血淬链成碧珠,甚至是赤汞之後,就能够为毛夷兽主进行换血。
一.1
这便是毛道和毛夷的恩怨始末,同时也是毛夷的百年大计。
此刻己方的老底被胡汉兴当面一口道破,李迎圣脸色变得铁青难看。
因为这代表着毛道一方可能也早就知道这些秘密了,而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中,以为一切做的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人活得久了,知道的事情自然也就多了,所以清楚你们想干什麽的人可不止我们和毛道,暗处里还躲着很多不怀好意的人,正悄悄觊觎着你们。」
胡汉兴说道:「我们暂且不说黎土八道,就说其他的外夷势力,你觉得他们会愿意让你们将【山海疆场】融入黎土,坐看那四头兽主完成最後的蜕变吗?」
毛夷的兽主靠着其体内恐怖的精血和命数储存,在没有完成换血的情况下,实力便能堪比毛道二位。
可一旦让他们完成了换血,立刻就能成为命途二位当中的顶尖存在,甚至可以尝试冲击命途一位。
一条道上四个一」,这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也是所有势力都无法接受的。
真到了那一天,那整座黎土都将成为毛夷的餐桌,一切生灵都将是他们的盘中餐。
「他们不愿意又能怎样,现在黎土封镇已经彻底崩溃,还有谁能阻止我们?」
李迎圣见事情已经彻底败露,也就不再掩饰,语气冷硬道:「如果我们得不到,那他们谁也也不要奢望拥有。真要是惹急了我们,大不了就打沉黎土,大家都进地疆里等死。」
「不愧是入黎换血」之後诞生的新毛夷,这股子霸气比起当年的毛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胡汉兴放声大笑,眼中却忽然浮现出一抹轻蔑之色:「李迎圣,你以为你是谁?当年若不是黎廷在暗中动了手脚,用黎土封镇坑了毛道的老祖宗,再加上其他各家趁火打劫,你觉得你们能抢得下【山海疆场】和正北道?」
「即便如此,你们毛夷曾经的十方兽主」也死了一大半,现在剩下的四头老兽里又有几个缓过气来了?居然还敢说打沉黎土」这种大话,你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
李迎圣表情狰狞:「成者王,败者寇,如今的现实就是我们才是如今的正北道之主,谁也挡不住我们为兽主完成最後的血祭。」
「我本以为你生於黎土,能比那些老畜生更有人性,知道怜惜自己的族人,但我没想到,你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之辈。」
胡汉兴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冷冷道:「李迎圣,这一战你们必输无疑,如果你不想看到毛夷全族覆灭,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走,现在就带着毛夷各部族退出黎土,地疆辽阔,或许还有你们的一线生机。」
「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我还以为你们山河会有什麽了不得的手段,结果最後还不是要靠拳头来说话。」
李迎圣不屑道:「你们摸了我们的底,我们也清楚你们有几斤几两,现在毛道剩下的命途二位只有孙晋那头老猿,我再给你算上熊族白罴脉雄蒙、狼族蚩座脉的拓跋苍山和豹族孟极脉的齐追刃,还有其他什麽人有资格与我们一战?」
胡汉兴毫不犹豫道:「还有我们山河会。」
「你胡汉兴不过人道三位,就算你们会长孙靖苍亲自下场,也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真正该趁早投降的,是你们。」
李迎圣讥讽道:「胡汉兴,你们帮孙晋的原因不过就是为了找人一起对付兴黎会罢了,我们也可以帮你们。只要你们山河会现在从背後捅孙晋一刀,我可以做主与你们结盟,一起推倒这座苟延残喘的黎廷,如何?」
「那四头老畜生天性残忍,需要不断有人血祭才能维持人性。如果你们丢了【山海疆场】,仅靠现在的族人数量,根本支撑不了多少年,就会被他们吃的乾乾净净...」
「北毛已经是油尽灯枯,孙晋在当年一战中本就是该死之人,靠着熊族的冬眠命技方才苟活至今,你觉得他还能为你们出几分力?没了他,北毛不过一群土鸡瓦狗,只能吸你们的血,拿什麽帮你们对付兴黎会?」
「地道和神道早就盯上了你们毛夷的兽主,要在你们的脖子上套上绳圈,把你们养成家犬。四面楚歌,你们除了逃,没有其他活命的可能。」
「人夷术济会布局人道百年,早已经把正南道侵蚀得千疮百孔,你以为你们山河会里面就没有他们的人?神夷四大旧教尝到了百行山的甜头,也对你们人道命途充满了食慾,你们难道不是待宰羔羊?」
两人语速一句快过一句,音量一声高过一声。
大雾翻涌,杀气四溢。
「这麽说,你是铁了心给脸不要脸了?」
李迎圣狞笑道:「胡汉兴,等老子杀光了毛道的人,下一件事就是进入正南道,把你们山河会的人挨个抓住放血,让你们清楚自己到底惹了什麽人,闯了什麽祸。」
胡汉兴听到这句话,顿时怒极而笑,手腕一抖,一把样式平平的军刀当即出现在掌心之中。
「畜生果然就是畜生,没有说服的希望,只有打服的可能。」
李迎圣见对方终於亮出了命器,脸上当即露出兴奋的笑容:「堂堂山河会的事务长,稳坐第二把交椅的大人物。你胡汉兴这颗脑袋,应该能在兴黎会那边卖上不少钱吧?」
「别说换钱了,老子这颗头都足够让你跟那贞那老娘们欢好一夜了。」胡汉兴冷笑反问:「不过你摘得下来吗?」
「你这句话倒是提醒我了,把你抓去送给那贞当男宠,倒比直接宰了你更有意思。」
李迎圣双臂展开,金铁交击的脆响此起彼伏,一具造型凶恶的铁甲沿着脊背蔓延全身0
下一刻,两人身影同时消失原地。
轰!
百战军刀撞上覆甲铁拳。
近处的轰鸣如大浪拍岸。
远处的兽吼似雷鸣震天。
山海疆场内部,高挂天顶的秋日终於有了偏西的趋势。
沈戎蹲在一条宽度将近十丈的河流旁,搓洗着身上凝固的血痂。
在他身後,躺满了毛夷犬族天狗脉族人的屍体,那头体型堪比一头大象的图腾脉主天狗」被身上的血链折磨得痛不欲生,但屁股後面的尾巴却还在不自觉地甩动。
这一战沈戎斩获了将近十两命数,身上的命数总量达到了一百五十六两」,已经达到了可以开启第三劫肉劫」的命数要求。
但此刻他体内正在进行的脉劫」都还未闯过,全身大筋不断抽动,发出宛如拉弓空射的脆响,带动肌肉一齐震颤不休。
在经历皮劫」之时,沈戎需要顶住地疆罡风催磨,将熊族白黑脉丹元凝练而成的皮身」全部撕碎重组,将丹元融入虎族玄坛脉丹元重塑的骨身」之中,从骨髓当中熬炼出更强大的玄坛血脉。
脉劫」的原理也是相同,一旦开始应劫,此前凝练的脉身」便会陷入狂暴的状态之中。
每一寸大筋被拉紧到极限,仿佛下一刻就会直接崩断,需要沈戎通过一场场筋疲力竭的搏杀来舒缓,让马族腾黄脉的丹元反覆撞骨入髓,直到彻底被背後的脊骨全部吞下。
因此在突袭天狗脉的这一战中,沈戎在观察确认对方的整体实力之後,并没有通过血咒缚印」请求支援,甚至从头到尾没有让人教教军介入,而是利用【雾禁锁命】的能力,瞒住了天狗脉的侦查,单人单刀直取对方的图腾脉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