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撩衣摆,脚下一点,整个人便那么轻飘飘地、踏着虚空,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扇悬在半空、散发着洪荒气息的窄门,走了过去。
四周的毕方,眼睁睁看着这位师弟,竟踏着虚空,朝那扇连看一眼都心惊胆战的恐怖窄门走去,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没一个敢出声打扰。
踏着虚空,离那扇窄门越来越近。
林墨的脑子里头,却不由自主地,翻起了一段很久以前的往事。
这扇门,他不是头一回见了。
很多年前,在罪仙界,他也曾撞见过这么一扇,窄得离谱的门。
那一回,门前还立着一道虚影。
是个病殃殃的、瞧着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书生,咳个不停,曾对着他,说了好些话。
隔了这么多年,那书生说的话,他如今竟大半都记不真切了,只依稀记得对方那一身的病气,和那双看人时古怪的眼神。
可这一次。
那道熟悉的书生虚影,却始终,没有再出现。
林墨脚步微顿,眯起了眼。
不光是书生。
眼前这扇窄门的模样,跟他记忆里头那一扇,似乎也起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门还是那道窄得只够一人侧身的门,可门上的铭文、那股透出来的气息,总觉得,跟从前那扇,有那么点不太一样了。
不过……
林墨也懒得在这上头多费心思。
书生没来,就没来。门变了,就变了。
横竖,眼前这扇门的后头,藏着的是能助他一举踏入大罗的泼天造化。这一点,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至于旁的那些个弯弯绕,推开了门,自然也就清楚了。
林墨在那扇门前,站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体内那两团黑白仙灵,催动到了极致,把自己这一身最澎湃、最磅礴的能量,尽数汇聚到了右手的掌心。
掌心之上,气血滚烫翻腾,黑白二色交缠流转,隐隐有要撕开虚空的架势。
到底,是当年在罪仙界,都没敢去推的一扇门。
那一回,他听了那书生的话,硬生生忍住了推门的冲动,转身走了,把这桩天大的造化,整整搁置了这么多年。
可这一回……
地方对了,时机也对了。
再没有什么,能拦得住他。
林墨的眼底,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凝重,可那凝重的底下,却烧着一团再也按捺不住的、滚烫的火。
这扇门后头的东西,他志在必得。
他鼓足了劲儿,缓缓地,将那只汇聚了毕生底蕴的右手,朝着那扇古朴的窄门,按了上去。
然而。
就在他的掌心,触到那扇门的刹那……
那扇沉寂古朴的窄门,仿佛在这一瞬间,骤然活了过来!
门,没有动。
任凭林墨掌心那股足以撕裂虚空的力量按上去,那扇窄门,依旧纹丝不动,稳稳地悬在半空,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可它门框之上,那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古老铭文,却在这一刹那,被彻底激活了。
先是被林墨掌心触到的那一处,"唰"地亮起一点幽光。
紧接着,那点幽光,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锅里,沿着门框上的铭文,飞快地往两侧蔓延、窜动。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不过一瞬。
整扇窄门之上,那无穷无尽的古老铭文,毫无征兆地,齐齐爆亮!
一层耀眼到刺目的光芒,自那扇门上,轰然炸开,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
“轰隆隆!!!”
整片天空,骤然炸响了一道,恐怖到了极点的雷音!
那不是雷霆。
那是比雷霆,还要恐怖万倍的,纯粹由无上法则碰撞而生的……天威之音!
这一声雷音炸响,整个火焰山子世界,都跟着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脚下的大地龟裂,远处的熔岩剧烈翻涌,连那昏红的天幕,都被这一声炸得,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口子。
天地,都在为这扇门的苏醒,而战栗。
而那股伴着雷音降临的恐怖天威,更是没有半分停留,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自祭坛中央,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席卷而去。
外围。
“噗……!”
烈云只觉得脑袋里头“嗡”的一声,一股根本无从抵抗的恐怖威压,自天而降,狠狠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这具刚刚成就大罗的身子,在这股威压面前,竟脆弱得跟个纸片人一样。
“咚!”
烈云双膝一软,竟情不自禁地,朝着祭坛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不止是他。
四周那乌泱泱的一片毕方,在这股天威之音的笼罩下,也齐刷刷地、一只接一只地,跪倒了一片。它们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抬一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更有那么一些个,修为低些、底子薄些的毕方,根本扛不住这股恐怖的威压。
“噗!”
“噗噗……”
接二连三地,喷出了一口口鲜血,身子瘫软在地,眼看着就要有性命之忧。
“快!”
烈云猛地反应过来,他强撑着那股快要把他压垮的威压,扭过头,声音颤抖却又急切地,朝着族人嘶吼:
“扛不住的,都给我退回去!退出峡谷!”
“快走!!”
那些个吐了血的毕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相互搀扶着,朝着峡谷外头,仓皇逃了出去。一时间,残羽乱飞,狼狈不堪。
而烈云自己,却没有退。
他强撑着那具跪在地上的身子,仰起头,死死地,望向那祭坛上空……
望向那个站在恐怖天威之下、正伸手推门的灰布身影。
那道身影,明明只是个寻常人的模样,此刻却仿佛与那扇洪荒窄门、与那满天的天威,融成了一体,叫人连直视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烈云这才惊觉,自己这些日子,竟一直都把这位师弟,给看小了。
他以为师弟能一拳轰飞他、一掌碾碎半步大罗的黄玉之流,已是深不可测的极限了。
可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从前所见的那些,恐怕连师弟真正实力的一根毫毛,都算不上。
那一刻。
烈云的眼睛里头,再没有了别的情绪,只剩下满满的、近乎虔诚的震撼。
他活了这么些年,从下界的传闻,到天外天的见闻,听过无数关于突破、关于渡劫的说法。
可他从来,从来没有听说过……
突破大罗,竟然会引来窄门!
雷劫,他见过。
圣劫,他昨天才刚刚亲身渡过。
可这扇透着洪荒气息、引得满天天威轰鸣的窄门……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造化?这又到底,需要什么样逆天的底蕴,才能引动?
烈云不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此刻,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突破。
而是在亲眼见证……
一尊神明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