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在第二次走火入魔被救之后,又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修炼之中。她不再分心去琢磨那场梦境到底是不是真实的,而是准备继续冲击化神巅峰。
又过了两年。时间阵法中的第十年悄然而至,李寒山盘膝坐在静室中央,纯阳之气在经脉中奔涌如潮,识海中那枚纯阳元神的金色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表面的银紫色雷纹如同被反复描画过的古老符文般清晰得如同刻入骨中。
那道横亘在化神八层与九层之间的壁垒,终于如同被春水浸润了太久的冰面般从内部裂开第一道纹路。那些裂纹沿着壁垒表面向四周蔓延,密集如蛛网,边缘处翻涌着细密的金色光芒,有如点燃的引信般一路延伸。
然后——那道壁垒彻底碎裂了。
化神九层。李寒山睁开眼,丹田中的纯阳元神在突破的瞬间亮得如同被点燃的星辰,金色的光芒从经脉中奔涌而出,将他周身笼罩在一片温润的暖光之中。他感知着体内那股比之前浑厚了近五成的灵力总量,又感知着那些被突破时的冲击再次淬炼过的经脉和元神,嘴角浮现出一丝因为修为进境而压抑不住的笑意。
"化神九层……"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他正要再运转一个周天来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便感知到了一道熟悉的、正在紊乱翻涌的气息波动从隔壁洞府的方向传来。那股波动的灼热程度比前两次都要猛烈,在灵泉的雾气中翻涌得比前两次更加剧烈,灵力碎屑从她口鼻间逸散的频率也更快了几分。
李寒山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他站起身来,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林清音,怎么动不动就走火入魔?
他走出静室时,正好遇到从灵泉池边走过来的沈芸。她听李寒山说起后,有些惊讶:"林清音那边又出问题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距离上一次才过去两年多,间隔越来越短。揽月宗的功法虽然偏阳属,但也不至于让她这么频繁地走火入魔才对。"
"我去看看。"李寒山没有多解释,侧身穿过洞府门口的禁制,来到相邻洞府的门前,以同样的手法撕开那道禁制的裂隙侧身穿了进去。
林清音的洞府中,灵力紊乱的程度比前两次更加严重。那股灼热的气息已经从经脉外围蔓延到了丹田边缘,在她的灵力核心处翻涌不息,有如一头被围困的猛兽在寻找最后的突破口。她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的汗珠在体内高温的蒸腾下如同晨露般快速凝结又消散,嘴唇上那道被自己咬出的裂口正渗着新鲜的细密血珠。
李寒山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纯阳之气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温润的金色光晕探向她丹田的方向。他的灵力刚一触及她经脉外围那层紊乱的波动,便感到一股更加猛烈、更加暴烈的反噬力沿着他的灵力丝线倒灌而来。他早有准备,以在梦境中反复淬炼过的手法将其稳住,然后就像剥开一层层被烤焦的叶片般,将那层正在灼烧她根基的杂质逐一剥离、焚灭。
这一次用了将近三个时辰才将她的灵力彻底稳定下来。他收回手,感知着她体内那些被反复灼烧又反复修复的经脉正在缓慢愈合,正准备如同前两次那般将她放平在灵草垫上然后悄然离开,一只手却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坚定。
李寒山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到林清音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双因为走火入魔而略显黯淡的眼眸此刻正牢牢地锁在他脸上,流转着一种被确认了某件困扰已久的事情后终于得到答案的释然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我就知道……那不是梦。"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又看,沉默了片刻后她松开他的手腕,声音带着因虚弱而显得格外清晰的字句:"你救了我三次。若不是你,我早就爆体而亡了。我没什么能回报你的,能给的只有我自己。"
她说着,目光中那一丝之前因虚弱而略显微茫的神色渐渐稳固下来,声音也恢复了几分气力:"不知公子可有成家?若是尚未婚配,我愿以身相许。"
她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带着坦然、决绝,和被那三次走火入魔后的记忆反复确认过的认真。似乎在说一件她已经用三次轮回验证过的、不容更改的事实。
李寒山看着她那副模样,心头不由泛起一丝无奈。他在北荒合欢宗被女修们盯上是家常便饭,到了仙盟,居然还是逃不过这样的展开。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已娶妻了。"
林清音的目光有如被风吹过的烛火般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很快便重新稳定下来。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那目光中燃起一丝不服输的倔强:"那又怎样?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更何况,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修真者不拘这些虚礼,只要能跟着你,什么名分都可以。"
她说着,轻轻攥了攥他袖口边缘的布料,声音带上了一分带着诚恳的柔软:"让我见见你的妻子好不好?我想当面跟她说说——我不是来抢她位置的。只是你救了我三次,这世上能三次救你于水火的人,总该跟你有解不开的缘分。"
李寒山看着她眼中那一抹因为被他救过三次而坚定不移的执拗光芒,沉默了片刻,最终侧身让开了路:"你跟我来。"
林清音站起身来时脚步还有几分虚浮,灵力虽然稳定了,但连续两次走火入魔的消耗让她体力大不如前。她跟在李寒山身后穿过那道被撕开的禁制裂隙,穿过洞府门口那层淡金色的光幕,步入九号洞府内部时,目光在那间被分隔成三部分的宽敞空间里缓缓游走了一圈。
沈芸正站在灵泉池边,深紫色的长裙在雾气中微微拂动,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来,正好看到李寒山身后那道正努力保持平稳步伐的身影。她的目光落在林清音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向李寒山,带着询问的意味。
"她醒了,说要见你。"李寒山没有多解释,侧身让出了身后的空间。
林清音走上前来,朝沈芸微微行了一礼。她的目光落在沈芸身上,打量了一下,露出了一丝讶色,她显然是认识沈芸的。
片刻后,她开口了:"沈宗主。他跟我说他已经娶妻了。你能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他,想必也认可他的人品。我不会跟你抢位置——你做大,我做小,只要能跟着他,什么名分都可以。我只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我确实是心甘情愿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沈芸的眉头先是微微一蹙,随即又松开。她看了一眼李寒山,又看了一眼林清音那双因为走火入魔和方才那番话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眸,过了片刻才微微侧过头去,那双杏眼中浮现出一种李寒山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促狭笑意:"你搞错了。他的妻子不是我。"
林清音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顺着沈芸的视线转向了从静室中走出的那道身影。沈清月正站在静室门口的银白色光幕边缘,听到外面动静后走出了房间,淡青色的长裙上还沾着绘制符纸时留下的灵墨细痕。她看着林清音,又看了看李寒山,面上带着一丝因猜到了七八分而微微泛起的红意。
林清音的目光在沈清月身上落了好几息,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转向李寒山,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原来是这样。那……也是我的福分。以后我们便是姐妹了。"
她说着,朝沈清月微微伸出手去。
沈清月犹豫了片刻,抬眼看了一下母亲的方向,又看了看李寒山,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清音的手指:"林姐姐……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先坐下说话吧。"
这一幕,把李寒山看得愣住了。
不是,
沈清月怎么接受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