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李寒山几乎都待在林清音的洞府中。每日清晨,林清音都会在灵泉池边打坐调息,巩固刚刚突破的化神巅峰境界。李寒山则在她身侧,以纯阳之气帮她梳理经脉中那些因突破而自然拓宽的节点,将其调整到最为流畅的灵力运转节奏。
两人之间的双修已经不再只是为了疗伤。林清音的身体好似被反复打磨过的新刃,在第一次完整的灵力循环中便展现出了远超李寒山预期的配合度。
她的《玉枢心经》功法本就以中正平和著称,与他的纯阳之气之间几乎没有排斥,每一次灵力循环都能让两人的根基都变得更加稳固扎实。
林清音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放下了最初那份"报恩"的包袱。
她会在他靠近时主动调整呼吸节奏,会在灵力循环抵达深处时微微仰头靠在他肩头,会在结束后安静地躺在他怀中闭目调息,手指搭在他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被驯服的猫科动物般温驯的依赖。
这些日子里她也在慢慢熟悉沈清月。
沈清月每日下午会来林清音的洞府坐一会儿,有时带着新画的符纸请林清音点评,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灵泉池边看她调息。两人之间那种初见的生涩正在一天天地消退,就像被春雨反复浸润的种子终于裂开了第一道壳隙。
沈芸偶尔也会过来,她站在洞府门口,目光在两道身影上各自停一瞬,然后以那种宗主式的平稳语气开口:"林道友根基已经稳固了,再有半个月应当就能彻底适应化神巅峰的境界。"她说着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这天,沈芸在洞府门口叫住了李寒山。她站在灵泉池边的雾气中,深紫色的长裙被水汽浸润得微微泛着深色光泽,目光落在他身上,认真道:"林清音频繁走火入魔的事,你查出原因了吗?她的根基按理说不该出这种问题。"
李寒山在她身边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后开口:"她体内有一道极深的裂隙,盘踞着心魔残念。那道裂隙的位置极其隐蔽,连她自己都感知不到,只有在灵力积累到化神巅峰的临界点时才会被撑开。但按照她的资质和功法,那道裂隙本不该频繁发作才对。"
沈芸的眉头微微蹙起:"你的意思是……"
李寒山看了一眼洞府顶部那道流转不息的淡金色光幕:"她在外界修行时,那道裂隙也存在于她体内,但发作的频率没有这么高。进入这座核心仙岛之后,发作间隔缩短了将近一半。"
沈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道淡金色光幕,沉默了片刻:"你是说,时间阵法的加速让心魔的滋生也跟着加速了?"
"不止是加速了。"李寒山收回目光,"这座阵法的加速效果,在持续运转中似乎会逐渐增强。按你所说,这座阵法原本的加速比例大约是外界的三倍。但这十年来,我能感觉到阵法的运转频率比最初时快了一些。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后面的加速比例会比现在更高。"这个发现,自然不是李寒山感觉到的,而是李寒山通过梦境发现的。
沈芸的面色微微变了:"你的意思是,这座阵法的加速比例一直在缓慢提升?"她顿了一下,"那你现在感知到的比例是多少?"
李寒山沉默了片刻:"大约五倍。"
“五倍?仙盟不是说三倍吗,难道最近的时间阵法又产生新的变化?”沈芸猜测。
李寒山点头:“应该是的,但这样一来,也会加速心魔的累积,让心魔在短时间内堆叠。”
沈芸不解:“不过,时间阵法存在了很多年,以前也没听说过,有走火入魔的,应该还是林道友自身的问题。”
李寒山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那震动与寻常的地动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狂暴的灵力翻涌余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洞府外部猛烈爆发。
灵泉池的水面被震得剧烈翻涌,溅起的水花在夜明珠的光芒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洞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落下,在石面上发出细密的碰撞声。
李寒山的神识几乎是本能地朝震动传来的方向探去。他的神识穿过洞府的禁制,穿过外围的岩壁,急速铺展开来,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在距离九号洞府约莫千余丈外的一座洞府门口,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碎石堆中,周身缭绕着紊乱到极点的黑色灵力,面容扭曲,双眼翻涌着暗红色的光芒,好似被点燃的炭火在瞳孔深处缓慢燃烧。
他的灵力波动已经完全失控了,每一丝灵力都带着狂暴的侵蚀之意,就像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猛兽在疯狂撞击着牢笼的边界。
他周围的洞府已经被他砸出了数道贯穿岩壁的裂口,碎裂的石块散落一地,几道身影正从各自的洞府中冲出来查看情况。
那中年男子胡乱的攻击着,如果这是中央山脉上的阵法足够强大,恐怕已经被这男子毁灭大半。
“炼虚。”
李寒山目光一凝,这中年男子的修为,赫然也是炼虚,但看他现在的状态,似乎也走火入魔了?
越来越多的修士从各座洞府中涌出,有人站在洞口远远观望,有人正试图以术法远程压制,还有在疯狂躲避,一个炼虚的攻击,着实恐怖。
一道银白色的遁光从急速掠来,在距离那中年男子数百丈处猛地停住,光芒散去后露出一道身形修长的身影。那是一个身着银白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目光如电,周身流转着一道沉稳而厚重的炼虚后期威压,有如一座无形的山岳般压向那片正在翻涌的灵力漩涡。
他抬手,一道银白色的灵光从他掌心涌出,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好似一面被拉开的巨大帷幕般将那中年男子笼罩其中。
灵光触及中年男子周身紊乱灵力的瞬间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响,如同冰块落入滚油,将那层正在翻涌的黑色灵力硬生生压回了他的经脉之中。
中年男子的身形猛地一僵,那双翻涌着暗红色光芒的瞳孔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如同被掐断的灯芯般同时熄灭了一瞬。他想要挣开,但那道银白色的灵光如同附骨之疽般紧紧缠附着他的经脉,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将其甩脱。
“是宫长老,仙盟的长老,修为在炼虚后期。”沈芸对李寒山解释。
宫长老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他走火入魔了。而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恶化。我的压制最多只能撑一炷香,若不能在这段时间内找到源头并将心魔从经脉深处剥离,等他灵力彻底失控的那一瞬间——"
他没有说完,但那层言外之意已经足够清晰。
越来越多的人影汇聚。那些平时在各自洞府中闭关苦修的修士们纷纷走了出来,有的在低声议论着什么,有的只是沉默地看着宫长老那道正在被持续冲击的银白灵光。
林清音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李寒山身侧,她望着半空中那道正在全力压制的中年男子身影,眉头蹙紧:"连炼虚也走火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