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
转眼间,一年的时间便过去了。
这一天,梦境中,月光洒在河面上,将整条河流染成一片银白。
洛璃坐在青石上,手中捏着一根细长的灵枝,在虚空中缓缓勾画出一幅传送阵的基础结构图,那些银白色的线条在半空中交织盘绕,如同一幅被展开的星图。
“大爷,传送阵的核心其实很简单——把‘这里’和‘那里’之间的空间距离折叠起来。但难点也在这里,你折叠的不是一张纸,而是天地之间那层无形的规则。任何一丝偏差都会导致传送失败,轻则落点偏移,重则被空间乱流撕碎。”
她将灵枝点在那幅结构图的中央节点上,“这个节点就是定位锚点,两座传送阵之间的锚点必须完全对齐,才能形成稳定的通道。”
李寒山坐在她身侧,手中同样捏着一根灵枝,沿着她方才勾画的轨迹重新描了一遍,在每一处转折处都比对她标注的角度和灵力注入频率。
“锚点的结构我明白了,但地脉的利用方式还不太清楚。传送阵需要从地脉中汲取灵力来维持通道的稳定,但地脉的走向和灵力浓度在不同区域差异极大,怎么确保架设出来的传送阵在任何地方都能正常运转?”
“问得好。”洛璃将灵枝放到一旁,从虚空中抽出一卷泛黄的兽皮残页,上面画着几幅不同走向的地脉剖面图,墨线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但关键的标注依然可辨,“地脉的灵力浓度和流向会影响锚点的稳定性。若地脉灵力太弱,通道会在启动时自行崩溃;若地脉太强,又会在通道中形成灵压冲击。所以需要在传送阵的基座中嵌入一组调节回路,根据地脉的实际情况自动调整灵力汲取的速度和方向。”
她用手指在兽皮残页上沿着其中一条地脉的走向缓缓移动,那条墨线如同一条蜿蜒的长蛇,从地脉深处延伸至地面,在末端分出数条细小的支脉,汇聚在传送阵的基座周围。
“调节回路的原理与聚灵阵类似,但精度要求高出数倍。每一个调节节点都需要在布阵时根据实际地脉的灵力频率进行微调,没有任何两座传送阵的调节参数是完全相同的。”
李寒山将那幅地脉剖面图仔细看了几遍,将那些调节节点的位置和调整幅度逐一记在识海深处。
他结合宫长老给的那卷基础理论中关于灵力消耗计算的方法,在虚空中重新推演了一遍传送阵从启动到稳定运转的全过程。那些符文结构、灵力回路、调节节点在他推演中逐一亮起,如一幅正在被点亮的星图,每一颗星辰都在他预设的位置上准确地亮起来。
“架设不成问题了。”他开口,“但还需要一套阵器来承载锚点和调节回路。传送阵的阵器不是寻常法器能替代的,它们的材质和精度要求极高,必须由炼器师专门打造。”
他这并不是夸大,他与洛璃在梦境中,已经研究了不少年。
洛璃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遗憾:“瑶光派有现成的传送阵阵器,但我不会炼制。我这些年虽然翻了不少炼器典籍,但炼器需要的是实打实的火候掌控和材料配比经验,不是靠读书就能补上的。”
李寒山将那些推演结果仔细收拢在识海深处。他感受着梦境边缘正在缓慢泛起的金色涟漪,加快了语速:“阵器的图纸我已经有了,接下来只需要找炼器师把它做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边继续推演传送阵的阵器图纸,一边为突破炼虚做着最后的准备。
沈清月、沈芸和林清音轮流与他双修,每一次灵力循环都让他的纯阳元神表面的银紫色雷纹变得更加凝实,丹田中那道横亘在化神巅峰与炼虚之间的壁垒正在一寸寸地变薄。
沈芸和林清音都是炼虚修士,她们的炼虚本源对李寒山的冲击最大,每一次双修之后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道门槛更近了一步。但最后一层壁垒始终差着那一口气,如同一扇被反复撞击却始终未被推开的厚重大门。
又过了半年,他将阵器图纸的最后一道调节回路标注完毕,确认了每一个节点所需的材料种类和精度要求。
传送阵的阵器共有十二件,每一件都需要特定的灵矿熔铸,再以极高的精度铭刻符文回路。那些符文的线宽要求不足发丝粗细,稍有偏差便会导致灵力在回路中产生紊流,整座传送阵便会在启动时失控。这种级别的炼器工艺,寻常炼器师根本做不到。
他让沈芸仙盟最大城池,也即是万仙城的坊市中打听了一番。沈芸带回的消息并不乐观——万仙城坊市里只有几位化神级的炼器师,以他们的工艺水平,最多只能熔铸阵器的毛坯,后续的符文铭刻根本无法完成。
其实李寒山如果找宫长老,问题会很容易解决,但在正式实施计划前,这件事,肯定是不能让宫长老知道的。
想了想,李寒山决定把问题丢给隐刀。
李他取出那枚暗银色的传讯石,灵力注入其中,将事情告诉了隐月。
几天后,李寒山收到了隐月的回讯,约他在一处高山的相见。
他没有耽搁,祭出飞剑离开,飞了几天后,在一座被灵雾笼罩的高山上落了下来。
山顶的风很大,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站定,片刻后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虚空中缓步走出,银白面纱在风中轻轻拂动,那双平静的眼眸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找我,是传送阵有进展了?”
“阵器图纸已经推演完毕了。”李寒山将那卷标满了密密麻麻注释的图纸递过去,“传送阵的十二件阵器,我需要有人把它们打造出来。”
隐月接过图纸翻看了片刻,那双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色。她沉默了几息后开口:“这种精度的阵器确实只有顶级的炼器师才能打造。跟我来。”
她没有多问,直接祭出一艘银白色的飞舟,跃上船头,示意李寒山跟上。李寒山没有犹豫,跃上飞舟。隐月催动阵基,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去哪里?”
“天机宗。”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他们宗内有一位炼器宗师,专精于阵器铸造。我与他有些交情,可以让他出手。不过此人脾气古怪,求他出手的人必须亲自登门,诚意不够的,他连门都不会开。”
天机宗在仙盟中排名第三,修的是符阵器等旁门。他之前拒绝过天机宗的招揽,如今却要登门求人,确实有些讽刺。但为了传送阵的阵器,这一步必须走。
好在,这一次并不需要他出面。
在通过传送阵到达天机宗外围后,飞舟又飞了大半天。当夜色再次降临时,前方天际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巍峨山脉,山体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殿宇楼阁,灵光如繁星般在山间明灭闪烁,将整片山脉笼罩在一片温润的暖色中。
天机宗的山门比紫雷阁大了何止数倍,光是那扇立在两座巨峰之间的白玉牌楼便有数十丈之高,牌楼上铭刻的符文在夜空中流转不息,如一面被永久点燃的银白色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