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长老殿。
大长老霍然起身,脸上那副千年不变的古井无波,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有人推开了道门。"
九长老腾地站了起来:"谁?!是谁?!"
大长老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磅礴的神念顺着那声天地轰鸣逆流而上,一寸一寸地追索着那道刚刚推门而入的气机——气机很模糊,被万灵秘境的界壁搅成了一团雾,可那缕雾的根子里透出来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应该是掌门。"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不可能!"九长老的声音都变了调,"她第一次冲击才失败十几天!道基带伤,怎么可能——"
"她不是带伤冲击。"大长老缓缓道,"她身上的那道伤,没了。"
"有人替她补上了道基。"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七位长老,没有一个人接话。能做到这种事的东西,整个中洲一只手数得过来——而它们中的任何一样,都不该出现在一个躲进秘境的掌门手里。
除非,有人把比那更珍贵的东西,给了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大长老摆了摆手,声音沉了下来,"道门一开,仙盟那三位必然已经察觉。你们觉得,他们会坐着等掌门融完法则、安安稳稳地踏出那一步吗?"
"他们不会。"大长老自己回答了,"他们一定会去。冲击合道最脆弱的就是推门之后、融法则之前的这段时候——天机感应之下,她在万灵秘境里藏得再深,此刻也藏不住了。"
"融法则,短则数日,长则数月。这几个月里,她不能战、不能逃、不能分心,一身修为十成里发挥不出一成。"
"三位合道围杀一位动弹不得的半步合道——诸位,你们说说,她有几分活路?"
九长老急了:"那怎么办?要是让他们得逞,掌门一死,合欢宗——"
"都慌什么。"
开口的,是五长老。
她一直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此刻缓缓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掌门若死,合欢宗万劫不复。这一点,诸位比我清楚。"
"所以——大长老,"她转向大长老,"妾身以为,您该去一趟。"
"掌门一旦突破合道,形势即刻逆转。我合欢宗一门双合道,至少能与仙盟重新分庭抗礼。这是唯一的机会,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三个围杀一位正在融法则的半步合道。"
"而且,"五长老的声音沉了下来,"诸位别忘了——掌门若死,仙盟三位合道转过头来,第一个要灭的,就是咱们合欢宗。这一趟,不是救她,是救咱们自己。"
殿内众长老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五长老身上,又缓缓转向大长老。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
"推开道门,只是半步合道。"他的声音很慢,很沉,像石头一块一块落地,"接下来那一步——将天地法则融于己身——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那一步,太凶险了。法则入体,动辄便是经脉俱焚、神魂俱灭,稍有不慎,万劫不复。古往今来,多少炼虚巅峰,败的不是推不开门,而是倒在了融法则这一步。"
"咱们合欢宗的上代掌门——"他顿了顿,"你们忘了?当年他也是推开了道门的。最后一步,法则反噬,魂飞魄散,连尸首都没留下来。"
"所以,本座不觉得,她走得出这一步。"
五长老怔住了:"那……大长老的意思是?"
大长老抬起眼。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让所有长老都心头一寒的东西。
"很简单。"
"尔等即刻封锁山门,开启护宗大阵,没有本座的命令,一个人也不许进出。"
"至于本座——"他缓缓站起身,苍老的身影在烛光里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去劫杀仙盟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