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玉阶。
不长,百余级。
李寒山一步一步走下去,不知为何,心头的警惕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肃穆的安静。
玉阶尽头,豁然开朗。
——
宝库。
李寒山站在入口处,久久没有迈动脚步。
大。
太大了。
这是一座完全超乎他想象的地下宝库。穹顶高逾千丈,一眼望不到边际,粗略看去,怕是比整座主殿还大了百倍不止——瑶光派竟是在主峰的山腹之中,生生凿出了一方小天地。
而这座小天地里,只堆着四样东西。
灵石。
法器。
灵符。
阵器。
最左边,灵石堆成了一座座山。
下品灵石如山如海,中品灵石垒成丘壑,上品灵石以玉箱封贮,一箱一箱码成高墙。更深处,几座白玉高台之上,单独供奉着一枚枚晶莹剔透、近乎透明的灵石——极品灵石,每一枚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精纯灵气。
李寒山粗略估算了一下,然后默默放弃了估算。
算不清。
光是上品灵石,恐怕就不下数千亿枚。
这是个什么概念?当年天机宗给他开的价码,一年三十万上品灵石,已足够让中洲任何一名散修抢破头。
而这里,够发几千年。
中间,是法器。
一排排玄铁木架延伸到天边,架上刀枪剑戟、钟鼎镜印,灵光内敛,安安静静地躺了八千年。最差的也是五品起步,六品、七品的宝光在架子深处星星点点,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右边,是灵符。
成箱,成库,成山。
攻击的、防御的、遁走的、封禁的……一摞一摞叠得整整齐齐,品阶从四品到七品不等。李寒山随手掀开一箱,一大叠张六品灵符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符纸上雷纹游走——八千年过去,灵性未损分毫。
李寒山站在门口,喉咙有些发干。
他自认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天魔宗他,仙盟的流光阵他修过,连合道大能的元神他都亲手斩过。
可眼前这座宝库,还是让他生出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这不是一个宗门的库房。
这是一整个时代的家底。
是八千年前的瑶光派——那个拥有一尊大乘、十余位合道的瑶光派——在毁灭的前夜,匆匆收拢起来的全部传承。
而这样一座宝库,如今,姓李了。
"丫头啊丫头……"李寒山喃喃自语,"你这礼,送得也太大了。"
——
不过,真正让他呼吸骤停的,是宝库最中央的那样东西。
四片宝山环绕的正中,一座白玉圆台静静矗立。
圆台之上,摆着一整套阵器。
十二组阵旗,一组十二面,共一百四十四面,每一面都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银白,旗面上的符文繁复到令人眩晕。阵旗中央,一方阵盘缓缓流转着微光,灵力回路自成循环,万年如新。
一整套。
完整无缺。
李寒山一步一步走过去,越走越慢,心跳越来越快。
这结构……
这灵力回路的走向……
这彼此呼应的共振方式……
他在仙盟的岛屿上,在一座巨大山脉的地底,对着同样的一堆阵旗,整整钻研了好几年。
流光阵。
这居然是一套流光阵!
只不过,是小了一号的流光阵。
仙盟那座,阵基埋在山脉深处,十二组阵旗高逾十丈,覆盖整座仙岛,加速三倍到五倍。而眼前这一套,阵旗只有巴掌大,覆盖的范围撑死一座洞府,但它是完整的!
一套完全的流光阵,安安静静的待在这儿,等他来取。
李寒山围着白玉圆台转了三圈,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心热。
便携,完整,覆盖一座洞府——再配着这满库的灵石……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往后,时间加速,他想开几倍,就开几倍。
意味着他连破三层、根基虚浮欠下的那笔债,可以十倍百倍的速度去还。
意味着他的女人们、他的班底,人人都能蹭一蹭流光阵。
"好东西啊……"李寒山搓了搓手,随即又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在仙盟立过心魔誓约,绝不外泄流光阵的任何细节。
不过转念一想——那誓约说的是"仙盟的流光阵"。如今他手里这尊是瑶光派的正版,跟仙盟那套残阵有什么关系?
李寒山心安理得地把这份心虚按了回去。
——
圆台旁边,还有一样东西。
一枚玉简。
通体乳白,温润如水,静静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与这满库动辄灵光冲霄的宝物不同,这枚玉简没有半点气势,普普通通,就像谁随手搁在这里的一样。
可它漂浮的位置,正在整座宝库的最中央——流光阵圆台的阵盘正上方。
李寒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将那枚玉简轻轻握入掌心。
神识,探入。
嗡——
眼前一花。
再定神时,已置身一片白茫茫的天地。无天无地,无日无月,只有一片温柔的纯白。
白茫茫的天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黄衫少女,赤着双足,正背对着他,仰头望着这片白色的虚无。
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她转过身来。
看清来人的一刹那,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大爷。"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