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域外天魔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能感觉到——大殿里的空间,变了。
那些亮起的符文彼此勾连,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大殿的无形之网。这张网对它来说无比熟悉——八千年,它就是被这张网压在这根玉柱之下,被一寸一寸磨掉境界的!
而如今,这张网在它的猎物手里,重新亮了起来。
"不——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李寒山七窍渗血,双手死死维持着法诀,笑得狰狞,"就是把你赖以为生的那张'网',借来用用。"
空间,锁死了。
在这座大殿之内,在这座镇魔之网里——它,走不掉了。
但李寒山心里清楚,这还不够。
锁死空间,只是不让它跑。
他要的,是杀它。
这座镇魔之阵,八千年能把一尊合道天魔磨到炼虚后期,靠的绝不仅仅是锁——它是一座磨盘。可磨盘磨得快慢,要看推磨的人。当年布阵的前辈是何等修为?如今换成他这个根基虚浮的炼虚中期来主持,就好比一个孩童去推一座大山,转上一圈,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方才那几次交锋,他已经试出来了——这阵困得住它,却磨不动它。
要推快这座磨盘,得加"薪"。
什么薪?
克邪之薪——纯阳之火,先天雷力!
李寒山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断剑上银紫雷纹轰然炸亮。他反手一剑刺入地面,雷光顺着符文的脉络疯狂蔓延——
霎时间,整座大阵银紫光芒大盛。
锁空的网,变成了雷的狱。
"嗷——!!"
域外天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它雾化躯体,本是逃遁的最佳手段——可如今,雾化的躯体成了最好的导体。银紫雷光在它体内体外乱窜,它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那些伤口再无法愈合,连魔核游走的速度,都被密密麻麻的雷光死死黏住。
它被逼到了绝境。
可一尊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连瑶光派都没能当场磨灭的域外天魔,绝境之下,露出的是最原始的凶性。
"区区雷狱——也想困住本尊?!"
它疯狂地扑了上来,竟不再闪避,任由雷光将自己的躯体一寸寸烧焦,两只漆黑的手臂如同两杆魔枪,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断剑裹着火,一剑剑劈进它焦黑的躯体;它的利爪,也一次次撕开李寒山的护体火焰,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李寒山还要分心——左手掐诀,以元神之力源源不断地为整座雷狱供着雷。
一心二用。
他以伤换伤。
再这么换下去,先死的那个一定是他。
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它在雷狱里每待一息,修为就被磨掉一分,伤口就焦黑一片——它比他急。它唯一的生路,是在被磨死之前,吞了他,夺了这具身怀纯阳之火与先天雷力的躯体。
所以,它一定会近他的身。
一定。
机会,来了。
域外天魔一爪洞穿他的左肩,将他整个人钉在玉柱之上,独目近在咫尺,疯狂地燃烧着:
"锁住了空间又如何?!雷狱又如何?!你以为这就能杀本尊?!炼虚后期和炼虚中期的差距,不是一座破阵就能填平的——"
"我没想用阵杀你。"
李寒山咧嘴一笑,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我是想让你——抓住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没有挣,反而反手扣住了那条洞穿他肩膀的魔臂。
以自身血肉为引——
先天雷力,顺着他自己的经脉,从他体内,直接灌进了域外天魔的体内!
纯阳之火,轰然引爆。
怒火佛莲,第二次绽放。
只是这一次,是贴身的。是零距的。是它抓着他、近在咫尺的距离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一朵火焰之莲!
"嗷——!!!"
域外天魔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它想退,想雾化,想弃了这具残躯、让核心遁走——
空间锁死了。
雷网黏住了魔核。
它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神魂之剑——起!!"
李寒山眉心银光骤然炸亮。
一柄通体透明、纹路如星的小剑无声无息地穿过虚空——魔核被雷网黏在原地的这一瞬,它跑不了了——
"噗!"
神魂之剑,直没核心。
神魂之剑,不经过物理空间,作用于灵魂层面——你防得住空间,防得住魂吗?
"结束了。"李寒山低喝,纯阳之火顺着神魂之剑的剑身,尽数灌入它的核心——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缕黑得发亮的残念,自那具崩解的躯体中激射而出,快过了神魂,快过了思维,径直没入李寒山的眉心!
李寒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一尊被铁水浇筑的雕像。
——识海之中。
那缕残念冲入识海的瞬间,便露出了它最后的獠牙。
它根本不打算死。
它要夺舍!要占据这具身怀虚空本源与纯阳之火的躯体!
坟山那一战之后,李寒山就知道域外天魔有最后一招——它们不会真正消亡,哪怕只剩一缕残念,也要钻进活人的躯体,变成类似心魔的存在,将宿主一步步诱向走火入魔、根基尽毁。
八千年前的陆战天,就是被这一招收走的。
最终,那位大乘前辈,只能选择自爆。
而现在,冲进他识海的这缕残念,不是坟山那种苟延残喘的碎片——是一尊真正的、炼虚后期、曾经合道的域外天魔本命残念!
它比他想象中更强。它一路狂飙,疯狂地撕扯着识海,直扑中央的元神核心——识海最深处,小安沉睡的气息安然盘桓,残念无暇旁顾,它只有一次机会,只有一个目标。
元神核心之前,银紫色的雷纹,骤然亮起。
"等的就是你!"
李寒山的元神睁开双眼,双手结印——
纯阳之火,自元神之内,点燃。
轰——!!
金色的火焰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开,由内向外,焚烧一切。纯阳之火是他唯一对域外天魔有克制之力的手段,也是最凶险的手段——这一把火,烧的是敌人,也是他自己。
元神在火中扭曲,残念在火中尖叫。
它疯狂地冲撞,疯狂地撕咬,数次险些撞穿火海——可神魂之剑不知何时已回防识海,剑尖悬在元神之前,纹丝不动,如同一道天堑;雷纹更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它,任它如何撕扯也甩脱不掉。
"进来的时候,你就该想到——"
李寒山的意识在火焰中冷笑。
"这里,出不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残念的尖叫声,弱了下去。
"虚空的气息……本源的气息……"它死死盯着那枚笼罩在火光中的元神,声音越来越轻,"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它。
纯阳之火与银紫雷纹双重绞杀之下,那一缕炼虚后期的本命残念,终究没能撑过第四息,如同被掐灭的烛火,彻底消散在火海之中。
轰。
外界。
域外天魔庞大的身躯,从内部开始溃散。黑雾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最核心的东西——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缓缓旋转的晶核。
域外天魔的魔核。
八千年的镇压都没能磨灭的东西。
李寒山走过去,刚要伸手去捡,识海深处,那枚沉寂已久的虚空神种,毫无征兆地——轻轻跳了一下。
像是饿了很久的人,闻到了饭香。
"……你也想要这个?"
李寒山盯着那枚魔核,沉默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
"先记账上。"
"回去再说。"
他把魔核收进阳纹空间,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一战,赢得有多险,只有他自己知道。
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经脉被黑气侵蚀了三成,神魂之剑斩出两剑,几乎抽干了他全部的神魂之力——最后那一把元神内焚的纯阳之火,更是把他自己从里到外烧了一遍。这是杀敌的手段,也是自残的手段。
方才只要慢上半息,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
"炼虚后期……"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喃喃自语,"差三个小境界,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看来,连破三层的债——是得好好还了。"
休息了半晌,他撑着断剑站起身,抬起头,望向大殿深处。
大殿重归寂静。镇魔大阵的符文缓缓暗了下去,而在那片重新聚拢的黑暗最深处,一道门静静地立在那里,门后一片幽深。
门后,才是瑶光派真正想藏的东西。
"丫头。"李寒山握紧断剑,一步一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