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长老脸色剧变:"你血口喷人!你无凭无据——"
"无凭无据?"李寒山笑了,"当日山门之前,我是怎么问你的,九长老忘了?"
"这事,大长老当日也在场,要不要让他帮你回快一下。"
九长老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你……"他色厉内荏,"即便如此,也该由长老会查证处置!你当众行凶,就是对长老会宣战!"
"宣战?"
李寒山掏了掏耳朵。
"你想多了。我就是单纯看你不顺眼。"
九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骂——
李寒山却不给他机会了。
"诸位长老若觉得这一拳打得冤,"他环视一周,"大可以站出来,替九长老讨个公道。"
满场寂静。
片刻后。
"放肆!"
八长老越众而出,"李寒山!你一介弟子,竟敢当众行凶,对长老出手——你眼里还有没有宗门?!还有没有规矩?!"
"你这也,太嚣张了!"
"嚣张?"
李寒山挑眉,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还就嚣张上了。"
"怎么——八长老要对我动手吗?"
八长老一噎。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的话滚了几滚,终究没敢吐出"我教训你"四个字。
他是炼虚三层。
九长老炼虚二层,连一拳都没接住。
更要命的是,方才那一拳轰出去的时候,她分明"看"到了——这个年轻人周身的灵力如海,雷火在海底深处缓缓游动,深不见底。
那根本不是化神该有的东西。
他上?
"不敢啊。"李寒山叹了口气,"那你说什么说。"
"你们两个,一样怂。"
"你——!"
八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真的不敢出手。
"好,好,好。"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六长老缓步走出,面色阴沉如水。
他是炼虚中期,炼虚四层。
"牙尖嘴利,欺软怕硬。"六长老冷冷道,"小辈,老夫来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老夫修行两千年,入长老殿五百年,还从未见过你这么狂的小辈。"
"今日若不教你做人,老夫这个长老,白当了。"
"别以为杀了天魔宗大长老,就天下无敌了——那是人家重伤垂死,被你捡了便宜!真当自己有多了不起?"
李寒山看着他,笑了。
"那就来吧。"
——
场边。
夜霜华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扣住了剑柄。
她不在乎什么长老,什么规矩。她只担心他。
识海之中,掌门的传音轻轻落下:"可有把握?"
"没问题。"李寒山传音回道,语气轻松,"师尊看着便是,让徒儿代师尊立立威。"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只是待会儿徒儿若是赢了,师尊可别忘了,当初的承诺。"
那头沉默了一息。
然后,传音断了。
李寒山笑眯眯地收回心神——他能想象,自家师尊此刻的耳尖,怕是有点红。
广场上空,大长老聂鸿渊缓缓开口:
"既然要比,把规矩讲在前面。"
"同门较技,只分高下,不伤性命。"
"李寒山——"他的目光淡淡扫来,"不得使用极品灵器以上法宝,不得使用高阶灵符。"
顿了顿,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更不许使用——神魂之剑。"
当日荒山之上那一剑,斩天魔宗大长老如斩鸡犬。别人看不分明,他聂鸿渊是一眼就看透了根底的。
那一剑,等闲炼虚挡不住。
"你若用了,此战便不用打了。"
"赢了,也不算赢。"
"大长老!"夜霜华忍不住了,清冷的声音传开,"法宝灵符,本就是修士实力的一环,凭什么不许他用?!"
"凭他是炼虚四层,对方也是炼虚四层。"大长老眼皮都没抬,"同境较技,用不着那些外物。"
炼虚四层。
李寒山倒不奇怪,他刚刚动手了,虽说藏得很深,但一旦动手,还难以瞒住大长老这个合道。
但这四个字一出,满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轰然炸开。
"炼虚四层?!"
"他说什么?李寒山是炼虚四层?!"
"不可能!数月之前他归宗之时,明明还是炼虚一层!"
"数月……从炼虚一层到炼虚四层?!开什么玩笑!"
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李寒山身上,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长老席上,六长老的脸色比死了爹娘还难看——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在长老殿里嚷的那句"不去就不去,她能把我等怎么样",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严青松站在人群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早说过……李寒山他、他早就不是人了……"
场边,夜霜华扣着剑柄的手指,轻轻松开了。她看着场中那个笑眯眯的身影,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自己的男人,居然这般优秀,这才多久,居然就炼虚四层了。
"不用就不用。"
李寒山笑了。
他反手一抛,连那柄从不离身的断剑,都扔给了夜霜华。
"剑,我也不用。"
"不占他便宜。"
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六长老怒极反笑:"狂妄!"
——
广场上,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数万弟子如潮水般向后退去,偌大一座山门广场,顷刻间空出了中央百丈之地。
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地押注。
"我押六长老!十块灵石!"
"你傻啊?李长老连九长老一拳都打飞了,我押李长老!"
"你们都错了——重点是,这一战不管谁赢,咱们今天都他娘的值了!"
六长老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轰然运转,炼虚四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开,广场上修为稍低的弟子纷纷变色。
"小辈,老夫让你先出手——"
"让我?"
李寒山笑了。
他没有答话,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一步落下,那层自归宗以来一直收敛着的、属于化神巅峰的伪装,如蝉蜕般无声剥落——一股浩瀚、凝练、厚重如山的威压自他体内缓缓升起。不狂暴,不张扬,却一寸一寸地碾过广场,压得风声都低了下去。
炼虚四层。
真真切切,的炼虚四层。
而且那威压的凝实程度,竟比浸淫此境数百年的六长老,还要沉上三分。
"现在,"李寒山笑眯眯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谁让谁?"
火影步。
他的身影在原地化作一圈火光,消散。
下一瞬,人已到了六长老身侧。
六长老瞳孔骤缩,反手一掌拍出——
轰!!!
掌与拳相撞,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以两人为心,轰然炸开。广场四周的石阶如波浪般层层掀起,靠得最近的数十名弟子被气浪掀飞出去,广场地面刻了数百年的护场阵纹成片亮起,又成片崩碎,青石板如饼干般寸寸龟裂,裂缝一直蔓延到了广场边缘的铜柱之下。
六长老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一个半尺深的脚印。
李寒山,寸步未退。
"什么?!"六长老脸色微变。
他这一掌,用了八成力!
"小辈,接老夫成名绝学!"
六长老须发皆张,双掌向天,周身灵力如江河决堤般冲天而起——
天,暗了一瞬。
一座真正的百丈山岳自他掌间拔地而起,山上有峰,峰上有瀑,瀑布是倒卷的灵力,山岩是压缩了七百年的神通之力。山岳的虚影遮蔽了半个广场,投下的阴影将数千名弟子尽数笼罩,修为低的,直接被那山影里透出的威压压得趴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覆山掌。他纵横中洲七百年的成名神通。
"落!"
六长老双掌下压,百丈山岳轰然坠下,空气被挤压出连绵不断的爆鸣,广场的青石大片大片地化作齑粉。
李寒山抬头,看着那压下来的山。
他笑了。
他没有躲。
他双脚开立,沉腰,一拳,向天。
轰——!!!
纯阳之火与先天雷力在拳锋之上轰然炸开,紫金色的雷火逆冲而起,如一根撑天的巨柱,又如一条苏醒的雷龙,迎着那百丈山岳,直直地捅了上去——
轰隆!!!!
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
百丈山岳,从中间,炸成了漫天灵光。
灵光的碎片如雨般倾泻而下,洒满了整个广场,洒了足足十几息才散尽。爆炸的余波冲上高空,将方圆千丈的云层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天光自窟窿里直直地照落下来,正好落在广场中央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尘烟之中,李寒山掸了掸拳头上的烟。
"还有什么?"他说,"都使出来。"
六长老脸色铁青。
他成名七百年的神通,被人一拳打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小辈!"
他怒吼一声,抢身而上,掌影如山,倾尽全力。
可李寒山比他更快。
火影步展开,一道道火光在广场上纵横交错,不再只是残影——那火焰的轨迹彼此勾连,如有人在天地间挥毫泼墨,片刻之间,竟在广场上空织出了一张纵横数百丈的雷火巨网。紫金为经,银紫为纬,电弧在火网中奔流炸响,方圆千丈亮如白昼,数万弟子仰头望着那张缓缓旋转的火网,恍如仰望一片倒扣的、燃烧的天穹。
六长老被困在网中央。
他只能守。
全力地守。
四面八方都是人影,掌风拳影如雨点般砸落。他八百年的斗法经验,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竟处处受制——明明人在左,下一瞬火在右;明明已经锁定了气机,一拳轰出去,砸碎的只是残影。
更可怕的是那火、那雷。
紫金色的火焰沾上护体灵光,灵光便嗤嗤作响,如沸汤泼雪;银紫色的雷光顺着灵力乱窜,所过之处,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六长老咬牙。
"过奖的。"李寒山在漫天火光中笑道,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怪谈不上,物也不是。"
六长老一咬牙,袖中飞出一柄雪亮飞刀。
攻伐法宝,上品灵器,刀出如电,撕裂空气的音爆声炸响,直取李寒山咽喉——
铛!
李寒山两指一夹,竟将那飞刀生生夹在了指间。
"上品灵器。"他掂了掂,"凑合。没收了。"
说完,随手揣进了自己怀里。
六长老一口老血险些当场喷出来。
"好快……"人群中,严青松看得眼睛发直。
"那是什么步法?!"
"纯阳之火!他用的是纯阳之火!"
"雷……还有雷!"
"紫金色的火,银紫色的雷……我的天,李长老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六长老可是炼虚中期啊!被压着打!"
严青松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早就说过!李师兄……不对,李寒山他早就不是人了!"
长老席上,其它长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此咳只觉得后背发凉——这师徒俩,一个比一个吓人。
广场上空,雷火巨网缓缓收拢。
六长老被困在网心,须发焦卷,护体灵光已经薄得像一层窗户纸。他仰天怒吼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祭出一面青铜古盾——
精血祭炼之下,古盾迎风暴涨,化作十丈之巨,盾面上的饕餮纹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挡在他身前。
上品防御灵器,血祭之后,直逼极品灵器。
"说了不用高阶法宝,"李寒山的声音在火网上方响起,"你这老东西,自己倒先用上了?"
"你——"
六长老老脸一红。
就这么一红脸的功夫,李寒山凌空一指点出。
一缕银紫色的雷光,顺着青铜巨盾的盾沿游走而下,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轰!!!
雷火顺着古盾的血祭之力反噬而回,尽数灌进六长老的双臂。
六长老闷哼一声,双臂焦黑如炭,十丈巨盾脱手飞出,打着旋儿砸穿了广场边缘的三根铜柱。
他还想再祭法宝,李寒山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火影步,最后一闪。
漫天火网在这一瞬间尽数收束,万千雷火归于一人之拳——简简单单的一拳,裹着压缩到极致的纯阳之火与先天雷力,如一颗坠落人间的紫金色陨星,轰在他胸口。
轰隆——!!!
六长老如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喷出一道血箭,重重砸进广场的青石地面。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横扫而出,百丈之内的地面整体下沉了三尺,中央砸出一个深达两丈的人形大坑,坑沿的岩石被高温熔成了暗红色的琉璃。
烟尘四起,直上云霄。
满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张缓缓熄灭的雷火巨网,还在半空中明灭了最后三下,才如一场燃尽的流星雨,无声地溃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