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色的火山灰已经覆盖了整片天空,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走不出这片火红色的末世。
高速公路的应急车道上,一辆救护车的警笛还在嘶哑地响着,但车已经开不动了。
车门敞开,两名医护人员正蹲在路边,给一位哮喘发作的老人做人工呼吸。
老人的嘴唇已经发紫,脸色铁青,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氧气瓶早就在十分钟前空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旁边是他的妻子,推着轮椅在人群中艰难跋涉。
轮椅的轮子被碎石卡住了好几次,每卡一次,老太太就弯腰去搬开石头,颤巍巍的手指在灼热的空气中抖个不停。
她的额头已经被火山灰染成了灰白色,皱纹中嵌满了细小的灰粒,看不清本来的肤色。
“我们走不动了。”
轮椅上的老人握住妻子的手,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逃命,“你去吧,别管我了。”
“说什么傻话”老太太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重新握住轮椅的把手,“走。”
她推着轮椅,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身后是赤红色的天空,身前是密密麻麻的、如同蚂蚁般涌动的人群。
没有人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所有人都在走,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死亡——或者说,停下来就意味着直面那份已经不需要任何遮掩的绝望。
一群初中生挤在一辆自行车的旁边,他们的校服上沾满了火山灰,白色的衬衫变成了灰红色。
一个男生正在用手机拼命拨打家里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忙音。
他拨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直到手机屏幕因为过热而自动关机。
“妈……”他把手机攥在胸口,蹲在路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旁边的同学伸出手想拍他的背,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一对年轻的夫妇抱着刚满月的婴儿,站在高速公路中央隔离带上。
丈夫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孩子身上,自己的衬衫已经被火山灰灼出了好几个小洞,裸露的皮肤泛着刺目的红色。
妻子在哭,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泪水在脸上冲出两道干净的痕迹,又被新落下的火山灰迅速填满。
“对不起……不该带你来的……”丈夫的声音嘶哑。
妻子摇了摇头,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别说傻话。”
他们就这样站着,周围是数以万计的、同样茫然无措的人们。
赤红色的灰烬在所有人头顶飘落,像是冬天里的一场雪——一场燃烧着的雪。
避难所里的场景如同人间炼狱。
东京都政府修建的大型地下避难所设计容量为八十万人,此刻涌入了超百万人。
并且还有不断的人加入进来。
走廊里、楼梯间、每一个可以站人的角落都挤满了人。
空气在密闭空间中迅速变得污浊,二氧化碳浓度不断攀升,人们在黑暗中大口喘息,额头上的汗珠在灼热的空气中还没滴落就被蒸干。
一个母亲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儿,用湿毛巾捂住孩子的口鼻,自己也因为吸入过量硫化氢而不断咳嗽。
婴儿的哭声在密闭空间中回荡,刺耳而绝望。
旁边的一位老人靠在墙上,半张脸被火山灰灼伤,皮肉翻卷,但他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张着嘴,无声地喘息。
有人在祈祷。
有人在哭泣。
有人在发疯般地用拳头砸着墙壁,指关节砸得鲜血淋漓,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一个年轻的男人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部已经没有信号的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半小时前他发给妻子的最后一条消息:“我在避难所了,你和女儿别担心。”
他的妻子和三岁的女儿住在富土山脚下的小镇里——那个小镇,此刻已经不存在了。
他不知道。
他还在等回复。
避难所的应急灯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备用发电机的燃料在超负荷运转下耗尽。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人们恐慌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哭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而地面上的情况更加触目惊心。
那些没能及时进入避难所的人,此刻正暴露在赤红色的火山灰暴中。
灼热的灰烬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衣服上、皮肤上,将他们一层一层地覆盖。
有人试图奔跑,但灼热的空气让他们的肺叶在每一次呼吸中都如同被砂纸打磨。
有人试图用水清洗身上的火山灰,但水龙头里流出的自来水已经被火山灰污染成了灰白色的浑浊液体。
八嘎国的海上自卫队在二次喷发发生后紧急出动了所有可用的舰艇,试图从海上撤离关东地区的居民。
但赤红色的火山灰同样覆盖了海面,舰艇的雷达和通讯系统在火山灰的电磁干扰下严重失灵。
一艘驱逐舰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火山灰暴中与一艘货轮相撞,舰艏严重受损,不得不返航维修。
航空自卫队的情况更加糟糕。
航空自卫队试图派出运输机进行空中疏散,但赤红色的火山灰云已经攀升到了一万五千米的高空,将整个八嘎国上空变成了一片无法飞行的死亡区域。
火山灰中的微小颗粒会在飞机发动机中融化并附着在涡轮叶片上,导致发动机在数分钟内失效。
第一批尝试起飞的两架C-130运输机,在爬升到三千米高度时双双失去动力,飞行员在最后一刻弹射逃生。
两架运输机拖着长长的黑烟坠入了火山灰的深渊。
从那以后,八嘎国领空全面禁飞。
只有飞行系宝可梦可以顶着高温飞行。
可它们又能载多少人。
八嘎国首相官邸的地下指挥中心里,首相面色铁青地盯着面前的巨幅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八嘎国全境的实时卫星画面——整张地图被赤红色的火山灰云覆盖了将近三分之二,只有北海道和九州的部分地区还勉强可见。
“火山灰的扩散速度超出了一切预期模型。”
首席火山学家的声音在颤抖,“按照目前的扩散速度,二十四小时内,赤红色火山灰将覆盖八嘎国全境,如果喷发持续——”
“如果喷发持续会怎样?”首相的声音冷硬如铁。
“八嘎国将不再适合人类居住。”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