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站在原地,拉帝欧斯悬浮在他身旁。
“大帝”黑袍人淡淡的道:“你的快龙不错,但在我面前,不够。”
大帝没有回话。
他看着倒在雪坑里的快龙——快龙还在呼吸,但已经站不起来了。
大帝看着黑神,黑神也看着对方。
然后黑神转过身,看向捷克罗姆。
捷克罗姆也在看他,猩红色的眼瞳。
大帝知道,他拦不住了。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长叹一声,那声音里满是英雄迟暮的苍凉与不甘,仿佛在这一刻,卸下了背负半生的重担。
“走吧。”他对着虚空低语,不知是说给谁听。
黑神转过身,面朝捷克罗姆。
拉帝欧斯悬浮在他身侧,流线型的身体微微颤动,它感受到了前方那股远超自己的气息。
100级冠军巅峰的拉帝欧斯,在捷克罗姆面前,就像一盏灯泡站在了太阳底下。
但拉帝欧斯没有退。
它的训练家也没有退。
身后,北冥天宫收回了异色水晶灯火灵,带着瘦高个和光头退到了安全距离。
三个白神站在雪原上,看着自家老大的背影。
北冥天宫的神情很平静。
黑神站在捷克罗姆面前两百米处,抬手,缓缓摘下了兜帽。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露出面容。
鲍里斯在远处看到了那张脸,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那张脸有多可怕或者多特殊,而是因为——太年轻了。
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黑发,五官轮廓分明,眉骨很高,眼窝略深,一双眼睛是极淡的灰色,像两块没有温度的冰。
但这双眼睛看着捷克罗姆的时候,冰碎了。
鲍里斯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他只觉得那一瞬间,这个男人身上原本收敛得滴水不漏的气息,裂开了一道缝。
从那道缝里透出来的东西,让鲍里斯的脊背发凉。
不是杀意。
比杀意更深,更重,更沉的东西。
像是某种执念,某种已经燃烧了很多很多年、把一个人从里到外都烧透了、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火焰。
捷克罗姆也在看他。
猩红色的眼瞳没有眨动,尾部发电机缓缓转了一圈,蓝白色的电弧在雪原上炸出一片焦痕。
然后——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
并不是威压,是“审视”。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接伸进了每个人的胸口,把心脏捏住,然后翻开来看。
北冥天宫的脸色微变。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这种被窥视内心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
鲍里斯更是冷汗直流,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软弱、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暴露了出来。
但那股力量扫过他们之后,就收回了。
它只留在了黑神身上。
这是捷克罗姆的能力——映照内心。
它不看你说什么,不看你做什么,不看你的实力,不看你的身份。
它看你的理想。
你最深处、最真实、最无法伪装的那一层。
夏桀来的时候,捷克罗姆看到了一个纯粹但自私的灵魂——他想成为最强的训练家,仅此而已。
大帝来的时候,捷克罗姆看到了一个庞大但不义的野心——他想让白熊国凌驾于万国之上。
鲍里斯来的时候,捷克罗姆看到了一枚忠诚但渺小的棋子——他想保护白熊国,仅此而已。
现在,它看黑神。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时间比之前任何一个人都长。
北冥天宫的眉头皱了起来。
从之前获得的资料来看,捷克罗姆审视一个人的内心并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这说明他老大的内心——不简单。
雪原上只有风声,和捷克罗姆尾部发电机嗡嗡的转动声。
黑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像夏桀那样坦然地说“你尽管看”。他只是站着,沉默地承受着捷克罗姆的审视。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捷克罗姆的映照之力,可以穿透一切伪装。你越想藏,它看得越清楚。
三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北冥天宫开始有些不安了。他在想,如果捷克罗姆拒绝老大,怎么办?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老大做事情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他既然来了,就一定有把握。
但捷克罗姆不是人。
它的判断标准,跟人类完全不同。
理想。
这个词在捷克罗姆的语境里,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黑神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整个黑神组织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黑神建立这个组织的时间,比任何人都以为的要久。
且黑神组织的目标从来不是钱、权、领土、或者霸业,这些只是为了达到真正目标的手段。
“这个世界的秩序是错的。”
黑神说过这句话。
只说过一次。
然后再也没提过。
——
捷克罗姆的尾部发电机猛然加速。
一百转。
一百五十转。
两百转。
蓝白色的电弧从尾部炸开,沿着它的身体蔓延,覆盖了整片漆黑的鳞甲。
天空中的云层开始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极光火山的熔岩翻涌,热浪冲天而起。
鲍里斯和三个白神同时后退。
并不是攻击,而是捷克罗姆在“回应”。
它回应一个灵魂的方式,就是释放自己的力量。
黑神站在原地,没有退。
电弧在他周围炸开,雪地被烧成玻璃,热浪和寒风交替撕扯着他的黑色长袍。
他的头发被吹散,灰色的眼睛在电光中亮得惊人。
然后,那个声音响了。
不是在耳朵里,是在脑海里。
和夏桀听到的一样——一个低沉、古老、没有感情的声音。
“你的理想。”
黑神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说话。
捷克罗姆已经看到了。
它看到了一切。
它看到了一个孩子,站在燃烧的废墟中,周围是尸体,是火焰,是无尽的灰烬。
那个孩子没有哭,因为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只是站着,看着天,看着这个允许这一切发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