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门又响了。
这次是夏无道和姬洛一起到的。
夏无道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中山装。
七十多岁的人，面容只像四五十，身板笔挺，走路带风。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在被夏初初捏着脸的夏桀。
“爷爷，救我”
夏桀看到夏无道，立马求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无道没有任何动作，反而笑了出来。
夏桀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姬洛从他身后绕出来，一看夏桀，先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就红了——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把夏桀从沙发上捞起来，搂进怀里。
“我的乖孙——怎么变小了也这么可爱——”
夏桀被奶奶抱着，脸埋在一团柔软的织物里。
姬洛身为夏国三长老，身体素质极好，抱起一个五岁小孩跟抱个枕头一样。
“奶奶。”
奶声奶气的。
姬洛一听这声音，眼圈更红了，笑得更开心了：“乖孙叫奶奶了——好久没听到你这么叫了——”
夏桀想说“我上周还叫过”，但觉得跟奶奶计较这个没意义。
夏无道笑够了，走过来坐下，伸手把夏桀从姬洛怀里接过来，放在自己膝上。
夏桀：“爷爷，我——”
夏无道一抬手：“别动，让爷爷好好看看。”
他低头端详着五岁夏桀的脸，目光从额头到下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豁牙都在。”夏无道伸手戳了戳夏桀的嘴，“这个我记得，是你五岁那年摔的，门牙磕了半颗。”
夏桀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指。
夏无道又笑了：“五岁那年你骑在我巨金怪脖子上，结果巨金怪一抬头，你脸朝下摔在地上，磕掉了半颗门牙。”
夏桀：“……爷爷，陈年旧事就别提了。”
“怎么不能提？”夏无道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力道不大，但在五岁的脑袋上还是“嘭”了一声，“你现在就是五岁，提五岁的事正合适。”
夏桀深吸一口气。
行，他忍。
然后夏初初凑过来，举着手机：“爷爷，你跟弟弟合个影！”
夏无道一把搂住夏桀：“来！”
夏桀还没来得及拒绝，“咔嚓”一声，又一张照片。
“发群里！”夏初初已经飞速打字发送了。
夏桀：“你们够了。”
没人理他。
门又响了。
这次是夏千里和慕彤一起到的。
夏千里穿着深色衬衫，头发整齐，他一进门，看到客厅里的场面：
夏无道坐在沙发上，膝上坐着一个幼童。
姬洛坐在旁边，正拿湿巾给幼童擦脸。
夏初初盘腿坐在地毯上，托着腮，盯着幼童看，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沙奈朵在旁边喝茶。
夏千里的脚步顿了一下。
慕彤从他身后走过来，一眼看到沙发上的幼童。
她站住了。
慕彤是个很克制的女人。
从小在冠军之家长大，见过大风大浪。
和夏千里分居多年，从没在孩子们面前失态过。
但现在她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担心。
是因为——五岁的夏桀，长得太像小时候了。
夏桀：这话听着不怪嘛，什么叫我长的太像小时候了。
她最后一次看到夏桀五岁的样子，是在离开之前。
那时夏桀刚满五岁，夏初初刚出生不久。
她因为夏千里的事带着夏初初回了慕家，此后虽然每年都回来看孩子们，但夏桀每次见她都比上一次高一大截。
她错过了夏桀从五岁到二十二岁之间的每一次生日。
现在她突然又看到了五岁的夏桀。
那张圆脸，那双大眼睛，那颗豁了半颗的门牙。
“小桀。”慕彤的声音有点颤。
夏桀从夏无道膝上转头，看到了母亲。
即使是二十二岁的心态，看到母亲的那一瞬间，他还是愣了一下。
“妈。”
奶声奶气的。
慕彤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蹲在沙发前面，双手捧住夏桀的脸。
她的手掌比夏桀的整张脸还大。
“你……你怎么变小了？”
“做了一些事情”夏桀尽量平静地说。
但他的声音是五岁的，再平静也带着奶味，“别担心，应该能恢复。”
慕彤抹了把眼泪，没说话，把他从夏无道膝上抱过来，紧紧搂住。
夏桀被母亲抱着，有点尴尬，但没挣。
夏千里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夏初初突然站起来：“爸！你来得正好！你看弟弟多可爱！”
夏千里看了夏初初一眼：“他不是你弟弟。”
夏初初：“现在是。”
夏千里：“……”
慕彤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用手捂住。
门第三次响了。
慕笑歌进来的时候，声音先到了。
“我的乖外孙在哪呢——”
火系冠军慕笑歌到了。
穿着红色夹克，走路带风。
“好小子！”慕笑歌大步走过来，一把从慕彤手里把夏桀拎了出来，举到眼前看，“变小了！变回小时候了！好！”
夏桀被拎在半空中，双脚悬空。
“外公，你放我下来。”
奶声奶气的声音让慕笑歌笑得更响了：“这声音！好！好！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他真的把夏桀往上一抛。
往上一抛。
把一个灭世级训练家，一个拥有黑色裂空座和帕路奇亚和超梦的男人，像抛婴儿一样往天上扔。
夏桀在半空中翻了个白眼。就一个白眼。
因为他来不及翻第二个就被接住了。
慕笑歌稳稳接住，又抛了一次：“再来！”
“外公！！”
又抛了一次：“再再来！”
“外公！！！你够了！！！”
张芸从后面走进来，一巴掌拍在慕笑歌后背上：“你疯了吗！孩子变小了你抛什么抛！万一没接住呢！”
慕笑歌被拍得往前趔趄了一步，但笑嘻嘻的：“接得住接得住，我又不是没抛过。当年我们儿子出生的时候我就抛过——”
“那不一样！”张芸一把从慕笑歌手里把夏桀抢过来，抱进怀里。
她今天穿着绛红色褙子，银发挽成圆髻，身上有淡淡的阳光味道。
“小桀，别怕。”张芸的声音温柔得像泡在蜂蜜里，“外婆来了。”
夏桀：“外婆，我不怕。”
“乖。”张芸摸了摸他的头，“外婆给你做红烧肉好不好？”
夏桀看了一眼沙奈朵。沙奈朵正站在厨房门口用念力切菜。
“朵妈妈已经在做了。”夏桀说。
张芸：“那我给朵妈妈打下手。”
说完把夏桀放在沙发上，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出两个女性长辈和一只沙奈朵协调做饭的窸窣声。
偶尔传来张芸的声音：“沙奈朵，这个火大了——”然后是沙奈朵的念力把锅端走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