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刚准备说话,门缝里却忽然飘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謝
“镇北郡公若是再往前一步。”
“今日这场茶,恐怕就喝不成了。”
那声音像是一把薄刃,轻轻抵住了楚奕的脚踝。
林昭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眸子里掠过一丝寒芒,手已下意识地扣住了腰间短刃的柄。
她侧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楚奕却笑了,嘴角一挑,模样倒有几分玩味。
“知道她是谁,看来没找错。”
里面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
屋外的风卷起几张枯叶,贴着青石地面沙沙地滚过去。随后,那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却比方才松动了几分:
“淮阴郡公。”
“请。”
楚奕伸手,推门。
指腹触及木面的刹那,传来一阵细微的凉意。
吱呀——
房门缓缓推开,一股浓郁而清冽的茶香便扑面而来,像是一层温软的纱,将门内门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桌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的样子,一身青灰长袍,洗得有些发旧,却不显寒酸。
面容普通——甚至可以说,普通得有些过分。
没有刀疤,没有奇怪的装束,眉眼也并不凌厉,平平淡淡的,若是把他扔进洛阳西市的人流里,只怕转身就找不见。
但他坐在那里,神情太稳了。
稳得像一尊钉入地面的石像,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那种稳,绝不是普通商贾该有的气度。
楚奕站在门口,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缓缓开口:
“纳兰千泷在哪里?”
林昭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眉宇间浮现出一层薄怒,声音也冷了几度:
“她人呢,耍我们?”
男人不慌不忙地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我叫沈青舟。”
“第一盟。”
“洛阳执事。”
墨鸦听到“第一盟”三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层薄冰,声音压得低沉:
“纳兰千泷呢?”
沈青舟却仿佛没听见墨鸦的话一般,只慢慢抬起眼,目光越过林昭雪和墨鸦,稳稳地落在楚奕身上。
他端起茶,呷了一口,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楚郡公问。”
“我才答。”
这态度,分明是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林昭雪心头火起,刚要迈步跨进门去,却被楚奕抬手拦住。
“外面等我。”
林昭雪眉头一皱,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
“这么多人在外面。”
“算什么一个人。”
这时,一道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声音响起。
“进去。”
楚奕闻言一愣,扭头看向身旁。
萧隐若坐在轮椅上,神色平静如水,眼底却透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
她微微侧首,重复了一遍:
“本官也进去。”
沈青舟将目光转向她,沉默了一瞬,竟没有反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萧指挥使。”
“也请。”
于是最后,只有楚奕与萧隐若进了房间。
林昭雪和墨鸦只得留在门外,门板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沈青舟抬手示意:
“请坐。”
楚奕撩袍坐下,萧隐若的轮椅轻轻被推至他身侧。
沈青舟不紧不慢地提起茶壶,为楚奕斟了一杯茶,碧绿的茶汤在杯中微微荡漾,香气扑鼻。
“洛阳雨前茶。”
“今年新茶。”
“郡公可以试试。”
楚奕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杯中水色清透,茶叶舒展如兰,却没有伸手去碰。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锁住沈青舟的眼睛:
“纳兰千泷在哪?”
沈青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郡公比传闻中更直接。”
“我从上京追到洛阳。”
“不是来听你夸我的。”
楚奕的语气没有半点松动,字字落地有声。
沈青舟敛了笑意,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这才正色道:
“那便说正事。”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垂向桌面,像是在斟酌用词,片刻后才抬起头来:
“纳兰先生,不在这里。”
楚奕神色不变,只是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昨天那人骗我?”
“没有。”
“他说纳兰千泷会见我。”
“是。”
“人呢?”
沈青舟没有立刻回答。
“郡公已经见到了。”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空气像是忽然凝住,连茶香都仿佛滞涩了几分。
楚奕的眼睛猛地眯起,瞳孔深处掠过一抹凌厉的锐光。
萧隐若的手也轻轻落在了轮椅扶手上,指节微微收紧,浑身上下透出戒备的气息。
“什么意思?”
沈青舟看着楚奕,神色平静如初:
“从你进入西市开始,纳兰先生就在看你。”
楚奕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一般扫向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挑着担子的老农弓着背匆匆走过,几个孩童追逐打闹着从巷口跑过,茶棚下几个汉子正高声谈笑,一个车夫靠在墙根下打盹……
几百张脸,几百种姿态,谁都有可能是那个人,谁都有可能不是。
“在哪?”
楚奕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青舟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楚奕猛地回头,目光逼视着他:
“你不知道?”
“我只负责见你。”
“纳兰先生是否露面。”
“以什么身份出现。”
“连我都不知道。”
萧隐若冷冷地插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
“第一盟连自己人也防?”
沈青舟闻言,却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从容,也有几分让人琢磨不透的深意。他端起茶,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萧指挥使。”
“执金卫不同暗线之间,难道什么都知道?”
萧隐若的眼神瞬间更冷了几分,那双眸子里像是凝了一层寒霜。
这话,分明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带着几分挑衅,也带着几分试探。
楚奕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靠在椅背上,姿态看似松弛,目光却一分一毫都没有离开沈青舟的脸:
“你们对执金卫很熟。”
沈青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茶汤里浮沉的叶片上,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
“在洛阳。”
“想活得久。”
“就得对很多人熟一点。”
楚奕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昨天你们的人说。”
“真正该看的,是我身边的人。”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