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眼神微微一凝。
这就有意思了。
如果邓文山没有撒谎。
那份所谓密令上。
真的盖着都督府的印。
要么命令是真的。
要么……
有人能用都督府的大印。
“都督是谁?”
楚奕问。
“河南都督程震。”
“现在在洛阳?”
“没有。”
邓文山摇头。
“程都督上月去了河东巡营。”
“至今未归。”
“那都督府谁管事?”
“长史许直。”
“兵曹参军陈忠。”
楚奕笑了。
“人不在。”
“印还在。”
“这倒方便了不少人。”
邓文山没敢说话。
林昭雪看向楚奕。
“现在去左威营?”
“去。”
楚奕回答得很干脆。
“我倒想看看。”
“那个杜衡。”
“手里还有没有第二道都督府军令。”
邓文山猛地抬头。
“郡公。”
“那这些人……”
他指的是沈知微等人。
楚奕淡淡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你该问的。”
邓文山立刻闭嘴。
楚奕又道:
“你的人。”
“原路回营。”
“一个都不许离队。”
“今晚发生的事情。”
“未经本郡公允许。”
“谁敢往外递一个字。”
“按通风报信论处。”
邓文山心里一沉。
“是。”
“还有。”
楚奕指向一名执金卫。
“你带二十个人跟着。”
“看住他们。”
“是。”
邓文山这下终于意识到。
自己也被看管了。
可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
另一边。
右骁营。
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韩靖站在北门。
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三百玄甲军。
依旧围在营外。
没有进攻。
也没有喊话。
可越是这样。
压力越大。
就在此时。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
“韩副将!”
一名军卒跑来。
“东墙那边查清了。”
韩靖猛地回头。
“谁放的绳?”
军卒脸色发白。
“不知道。”
“值守的四个人全说……”
“没看见。”
韩靖怒极反笑。
“四个人!”
“一根绳从墙上放下去!”
“一个大活人翻墙跑了!”
“现在跟我说没看见?!”
没人敢回答。
韩靖咬牙。
“把那四个人全押起来!”
“是!”
军卒刚要走。
韩靖又道:
“还有。”
“今夜谁换的东墙值守?”
“查出来!”
“是!”
他现在已经明白。
右骁营内部出了问题。
而且问题绝不小。
那个黑袍女人能直接从北门进去。
又能从东墙出去。
一路上。
几乎没人阻拦。
这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做到的。
最少。
营门。
巡夜。
东墙值守。
全有人接应。
就在韩靖心里越来越凉的时候。
又有一名军卒匆匆跑来。
“副将!”
“又怎么了?!”
“张府来人。”
韩靖脸色骤然变了。
“谁?”
“张家二管事。”
“说有急事求见。”
韩靖没有立即回答。
以往。
张家的人进右骁营。
并不算什么稀奇事。
可偏偏是今晚。
这个时候。
张家来人。
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副将?”
军卒小心问。
“见不见?”
韩靖咬着牙。
最后吐出两个字。
“不见。”
军卒明显一愣。
“可……”
“我说不见!”
韩靖猛地转头。
“告诉他。”
“今晚军营封闭。”
“任何外人不得入内!”
“是!”
军卒转身离开。
韩靖站在那里。
许久。
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张崇山。”
“你他娘到底在干什么……”
……
左威营。
子时。
营门打开。
邓文山带着百余骑回来。
可跟着他们一起进营的。
还有楚奕。
林昭雪。
以及二十名执金卫。
守门军卒看见这阵仗。
明显都愣住。
尤其看见邓文山脸色苍白。
没人敢多问。
楚奕刚刚进入营门。
便问:
“杜衡在哪?”
一名军官回答:
“参军应该在军帐。”
“带路。”
众人直奔中军区域。
可到了参军帐外。
里面漆黑。
没人。
邓文山心里猛地一沉。
“点灯!”
几名军卒冲进去。
片刻后。
“都尉!”
“没人!”
“找!”
邓文山怒道:
“整个营里找!”
楚奕没有动。
反而看着帐内。
“墨鸦。”
“在。”
墨鸦从后方走出。
“进去看看。”
“是。”
她进了帐。
很快。
开始一件件查看。
桌面。
床榻。
书架。
甚至连炭盆都翻过。
最后。
她在炭盆里蹲了下来。
“有东西烧过。”
楚奕走进去。
炭盆里还有新灰。
墨鸦用刀尖轻轻拨动。
很快挑出几块没有烧透的纸角。
其中一片。
还能看见半个红色印记。
邓文山一眼认出。
“都督府的印!”
楚奕没有说话。
墨鸦继续翻。
又找到一小片。
上面只剩几个字。
——东山。
——乱。
——先……
再往后。
全烧了。
林昭雪皱眉。
“先什么?”
楚奕道:
“先斩后奏。”
应该就是那份密令。
杜衡把它烧了。
说明他知道这东西不能留下。
“人什么时候走的?”
邓文山立刻叫来值守军卒。
“说!”
小兵吓得脸都白了。
“杜参军……”
“都尉出营之后大概两刻钟。”
“也离营了。”
“从哪走的?”
“南门。”
“带几个人?”
“没有带人。”
“骑马?”
“是。”
“去哪?”
“不知道。”
邓文山闭上眼。
完了。
彻底跑了。
楚奕却不意外。
“一个参军。”
“在营里发完命令。”
“把你们调出去。”
“自己立刻逃。”
他看向邓文山。
“现在。”
“邓都尉还觉得。”
“今晚是剿匪?”
邓文山低下头。
“末将有罪。”
“有罪没罪。”
“之后再说。”
楚奕看向墨鸦。
“搜他的东西。”
墨鸦点头。
不到一炷香。
一个暗格被从床底撬开。
里面。
没有金银。
只有一叠信。
十几封。
全部没有署名。
墨鸦一封封展开。
大多内容都很普通。
粮草。
值夜。
换防。
军械出入。
可越看。
所有人的脸色越不对。
因为这些信。
表面看是军务。
可如果换一个角度。
就完全变了。
“初七。”
“东门三更换防。”
“初九。”
“北仓夜运。”
“十五。”
“骑营出城练兵。”
“十七。”
“西库换锁。”
一封。
两封。
三封。
全是军营内部极其具体的时间。
楚奕问:
“这些事情。”
“外人能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