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昆仑山的那场大雪也过去了近两年之久。
这两年间正魔之争兴起，滔天的火焰席卷了整个江湖，没有哪个宗门能够置身事外。
荧惑女顶着妖栀子的脸让奴役了无数的势力与高手，叫天下人胆寒。
这么久之后，裴苏却没有想到，与妖栀子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而她也再不复曾经狡黠精怪的姿态。
而是变得哀伤、无力，或许是因为，她的人生一直被人所掌控着，而她无法改变。
其实在昆仑山的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只是那时她还依旧伪装着，不会轻易向裴苏展露脆弱的内心。
裴苏看着她的眼睛，不再说话，同样也明白了荧惑女的狂妄来自于何处。
明明知道自己对她定是有杀心的，却为何一次次还敢接近自己，甚至是进入到这处不被尊星照耀的洞天之中。
因为即便妖栀子这具容器陨落了，她同样不会陨落，随时能够抽离，然后再寻新的容器。
裴苏的眼神变得幽深，踩着一地的瓦砾，缓缓走上前去。
在妖栀子那娇小的身躯前，裴苏停下脚步。
随后，他极其自然地、犹如面对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般，缓缓蹲下了身子。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捋了捋妖栀子额头那被鲜血黏住的青丝。
“许久不见。”
裴苏嘴角微微上扬，只露出一个微笑。
妖栀子身子微微颤了颤，抬眸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裴苏，许久轻声呢喃道：
“你...你不怪我？”
她当初在昆仑山，终究是拒绝了裴苏的好意，自愿回到了魔教，成为了那个存在降生的容器，然后，站在了裴苏的对立面......
“我为何要怪你，”裴苏却只是笑了一声，“你知晓你是身不由己。”
妖栀子的清楚裴苏是何性子的，曾经相处这么久的时间里，裴苏从未向她遮掩过冷酷利己的性子，妖栀子也甘愿...甘愿爱慕这样性子的他。
他竟也会理解身不由己，而不是通通将一切碾碎么？
此刻，这样的宽容落在这位一向冷酷利己的世子身上，竟让妖栀子感到一阵恍惚，许久勾了勾唇。
“你不怪我...就好。”
“你倒是将我想成什么人了，”裴苏拂了拂衣袖，“说实话见到你还活着，我是有些惊喜的。”
两人的气氛似乎轻松了不少，妖栀子也笑了，尽管有些疲惫，却也有了当年的模样。
“她不会杀我的，杀了我，她就只能入主我这具身子，便也会受到这具凡躯的制衡，她要的是超脱，也不愿承担因果。”
原来如此。
裴苏听闻，眼底闪过一丝恍然，看着妖栀子的面孔。
那只原本捋着她青丝的手，顺势滑落，轻轻地抚摸上了妖栀子那冰冷、苍白的脸颊。
妖栀子并未抵抗，而是感知着那久违的温度，眼里有了笑意。
“妖栀子，本世子怎么听那家伙说，你心头......”
裴苏话未说完，少女纤细的手指便点在了裴苏的唇上，止住他的后话。
“世子，不要寻我开心了，”少女轻轻闭上了眼睛，半张脸躺在裴苏的手掌上，似有几分贪恋，又很清醒地喃喃道。
“能与世子见上这一面，我已经很开心了，我想这应当也是最后一面，世子就不要再说些...让我在无尽黑暗中抱有遗憾与妄想的话了。”
“最后一面么...”
裴苏不说话了，只是眼底深处微微掠过一丝幽冷。
轻抚少女脸蛋的那只手，在这一刻，幽幽荡起了一圈能够屏蔽一切感知的宛若月华般的太阴之力，顺着少女的脸蛋，缓缓没入她的体内，没入她的真灵。
太阴之力，天下藏之极致，也只有太阴，才能够让荧惑女这样的妖异也感知不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波动，甚至连妖栀子本身也没有任何的异样。
做完之后，裴苏手掌甚至都没有动上一丝一毫，只是望着少女的眼神，有了些许的变化。
妖栀子。
在裴苏熟识的一众女子中，她的命运无疑是最悲惨的一个，白流莹有爱她的白家，云祈仙有海外的云琼剑域，姜岁柠亦有保护她的一众蝶梦谷的旧党。
但她却没有，无父无母，赖以生存的骷羊魔教，却将她当做容器培养，就连自己最初与她结识，同样有着几分利用的心思。
而她后来也轻而易举被作了容器，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与资格，在陆家的大手之下，她这微薄的力量算得上什么呢。
荧惑女也看她不起，只将她看做容器、喊她蠢货，翻看她的记忆，嗤笑她的愚蠢，把控她的人生。
所以今日裴苏再见妖栀子，才瞧见她是那样的悲伤与疲惫。
的确！
如果没有意外，谁会在意这样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实力的少女，哪怕她靠着自己的努力，吃了不知多少的血泪，一步步从底层魔修爬上了骷羊魔修的牧羊使，登上圣女。
但在恢恢天局之下，她也不过是一个野生的卑微的有几分天赋的魔修，对陆家来讲，她与曾经被她戏弄过的“小蝶”别无二样。
可是...
裴苏眼神冷淡，他可不是叶清秋。
“既然他们都觉得能够轻易掌控你，那么，就给他们一个惊喜吧，这份太阴之力，会是你反杀荧惑女的关键，妖栀子，我可是无比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你会有资格站在我的身边的。”
裴苏在心头道。
而这个时候，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眼前的俊美冷酷的男子，她的眼睛忽而迷离起来。
“世子...”
她缓缓地直起上身，膝行着向裴苏挪动了两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面孔贴近，甚至连彼此温热的呼吸，都交织在这近在咫尺的方寸之间。
然而。
下一刻，少女的双眼刹那掠起一抹冰冷戏谑，那只原本垂在身侧的玉手，瞬间化作了一种诡异的莹粉色，携带着一股压缩到了极致的毁灭邪能。
以一种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狠辣的一掌妄图印在裴苏的胸口。
然而——
那只白皙而妖邪的手未曾触及裴苏的胸口，便被钳住而无法动弹，少女恶狠狠地抬眸只望见裴苏冷冷的眼神。
“荧惑女，”裴苏静静道，“看在妖栀子的面子上，我可以放过你。”
刚刚她眼神迷离的瞬间，其实就是荧惑女悄无声息地掌控了身躯，自以为天衣无缝，想借着亲密的机会让裴苏猝不及防的下手。
殊不知人格转换的刹那，在裴苏望气术下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而被裴苏如此轻易地识破并钳制，荧惑女眼里依旧猖狂而冰冷，嘻笑道：“是吗，看来你还是舍不得啊。”
啪！
裴苏一手制住猖狂的少女，另一只手赏了她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