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吴斌笑了:“拿半截铜管,骗一群人替你送命。香江的生意都这么做?”
长乐帮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个老水手问:“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手里未必有另一半。”
周海生淡说道:“吴老板没见过真器,少下结论。”
“我没见过,有人见过。”
吴斌侧开身。
老猫从粮道后面走了出来,衣服湿了大半,左肋裹着一圈新布,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油布包,经过我身边时,还冲我眨了下眼。
“没死吧?”
“差一点。”
“那就是没死。”
马二骂道:“你他娘跑哪儿去了?老子还以为你让娃鱼吞了。”
“娃鱼嫌我老。”
老猫把油布包放在石台上,解开两层绳扣。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拓纸。
纸上画着一件完整的长柄器,弯头细长,柄身中空,圆座下不是普通火纹,而是一圈相扣的水波纹,最重要的是,柄身中段有一道可以拆卸的活节。
白露扶着石台站起来。
“这不是一件整器。”
老猫点头:“恩格那边有个老头,年轻时跑过船,家里留着这张旧图。他说长柄器本来就是两截。上半截过水发声,下半截插进船头木座,用来测暗流。”
陈落芸猛地转向周海生。
“你说真器剩下的一半在你手里。”
“没错。”
“下半截呢?”
周海生没说。
老猫笑了笑:“他没有。”
长乐帮老水手一步走到拓纸前,拿起来仔细看了半天,然后手开始发抖。
“对……是活节。”
陈落芸的声音已经冷了。
“周海生,你拿半截东西,吊了长乐帮一路?”
“没有我,你们连半截都见不到。”
“那另一半在哪儿?”
“帮我拿到鼎。”
陈落芸突然挥刀。
周海生往后一撤,梁照横臂挡在中间,刀锋划开梁照袖口,陈落芸没有停,第二刀直奔周海生胸口。
吴斌的人马上围了过来。
偏就在这时,分矿场上方响了一声脆响。
我抬头看去。
一根被火烤裂的旧木梁断了。
木梁没掉下来,吊在梁上的矿筐却翻了,几十块拳头大的铜矿石从上面砸落,人群顿时散开。
两盏矿灯被砸灭,石台后面也传来喊声。
周海生早有准备。
矿石落下的一刻,他把那截铜管往陈落芸脚边一扔。
陈落芸下意识低头。
梁照一脚将铜管踢进人群,大喊:“谁拿到就是谁的!”
这句话比枪还管用。
长乐帮的人扑向铜管。
陈把头的人扑向甲袋。
河南帮两人转身去抢乙袋。
吴斌的人既要拦人,又怕踩坏地上的东西,场中一下乱了。
这就是江湖人。
一个人怕死,十个人也怕死,可只要地上扔一件能换几十万的东西,总会有人觉得自己能比别人快半步。
很多盗墓团伙最后不是折在墓里,是折在分货那几分钟。
我刚往后退,周麻子已经扑向我的背包。
“鼎给我!”
我侧身让开,刀鞘顶在他受伤的胯骨上。
他疼得跪下去,手还抓着我的肩带不松,我抬脚踩住他手腕,正要挣开,右边又来了两个人。
“九峰,走!”
马二从侧面撞过来,甲袋横着扫中其中一人的脸,他自己肩膀也挨了一棍,脚下踉跄着,却仍旧挡在我后面。
张西武扯掉身上最后半圈缆绳,捡起断掉的猎枪铁管。
“往中走。”
我背着鼎就跑。
后面至少有六个人追。
我跑不快。
秦鼎本身不算太沉,可它装在背包里,不能撞,不能摔,更不能让人从后面扯住。
跑出分矿场时,我只能一只手托着包底,另一只手扶墙。
马二跟在左边。
张西武在最后。
第一个追上来的是梁照手下那个尖脸男人,他跳过一条排水沟,刚伸手,张西武回身一铁管抽在他膝弯。
人跪了下去。
第二个拿刀的从侧巷钻出来,张西武没停,只抬起手肘。
那人的刀尖擦过他肋下,手腕却被铁管卡住,张西武往下一压,骨头响了一声。
后面的人不敢再贴太近。
马二喘着气问:“咱们往哪儿跑?”
“五坊。”
“又绕圈?”
“这次让他们绕。”
到了中衡门,我没有走运粮道,而是踢翻圆厅里一根短柱旁的旧木槽。
木槽下面压着几块薄铜片,我捡了两块,分别扔进左边和正前方车道。
一块落地声音发闷。
一块滚了很久。
我选择左边。
马二边跑边问:“你不是听哪边远走哪边吗?”
“远的有人。”
“你咋知道?”
“刚才那块铜片停了以后,又响了一下。有人踩了。”
我们拐进水坊外沿,又从一条半腰高的分水孔穿到西坊。
后面的脚步被岔路分开,一拨追滚远的铜片,另一拨跟着我们进了左道。
陈落芸追得最快。
手里的短刀换到了左手,右手拿着那截刚抢回来的铜管,身后却只剩一名长乐帮成员。
我看见她,立刻敲了两下西坊墙上的空陶范。
声音顺弧形巷道传向右边。
陈落芸听见那边有脚步,马上拐了过去。
我们则贴着石模后面往回走。
不到五分钟,她又从前面堵了回来。
头发散开几缕,短风衣的下摆被刀割掉一块,脸上全是灰。
“陆九峰,你个坏种!”
我第一次听她连名带姓骂我。
马二都惊了。
“陈小姐也会骂街啊?”
“你闭嘴!”
“好嘞。”
陈落芸拿刀指着我:“你带我绕了三圈。”
“炉城修成这样,不能怪我。”
“墙上那个箭头是不是你刻的?”
“顺手。”
“水坊门口的三块铜渣呢?”
“也是顺手。”
陈落芸吸了口气,忽然骂道:“你个王八蛋、缺德鬼、驴日的土耗子!你祖宗挖洞是不是没给你留直路!”
马二张着嘴,半天才说道:“九峰,她骂得比我还顺。”
我也没想到。
陈落芸平时说话不快,翻脸也只是拔刀,谁知道真骂起来,连气都不带换。
她朝我走来。
我赶忙往后退了一步:“三姓家奴又不在这儿,你没必要这么认真。咱们认识这么久,多少应该有点感情。”
陈落芸脚步一停。
马二扭头看我,连张西武都看了我一眼。
我马上知道这话说坏了。
“哎哎!我说的是交情……”
“你去死吧!”
陈落芸一刀横着切过来。
我侧肩让开,刀锋擦过背包外层的棉衣,给我吓出了一身冷汗,只能抬手用刀鞘挡她手腕。
陈落芸根本不跟我拼力,刀刃往下一沉,直接去割背包带。
她要鼎。
我只能后退。
第三刀还没到,一块秤石从旁边飞来。
陈落芸偏头躲开。
白露从石屋后面冲了出来。
眼镜只剩一边镜腿,左侧脸颊肿着,手中握着那把短刀。
“你离他远点!”
陈落芸看了一眼,冷笑道:
“呵呵!又来一个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