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我想了想道：“先不追北门。”
马二立刻问：“为啥？”
“北门的人知道身后有尾巴，还卷走毯子，说明他们防着别人。现在追，正撞在他们准备好的后手上。”
“那就让他们先拿货？”
“鬼藏佛真那么容易拿，关东会不会困三天。”
我指向西墙。
“先摸清墓门的开合规律。路会变，比人更麻烦。弄懂机关以后，不管北门的人去哪儿，我们都有机会截住。”
郑有德问：“这两个怎么办？”
我看向刘振喜和高老六。
杀了最省事……
但我们不是关东会，赶出去也不行，他们知道白露和鬼藏佛的消息，转头就可能去找金秤砣。
绑在配殿里更麻烦，万一有人进来，他们连逃命都做不到。
带着走，有风险，也有用处。
刘振喜熟悉各路人马，高老六会看伤、会找水，他们能活着跟到这里，至少不是纯粹的废物。
“让他们走前面。”我说。
刘振喜脸色一沉：“拿我们探路？”
“你们要分一杯羹，总得拿东西换。消息只能换你们现在不被赶出去，想分钱，就得出力。”
高老六冷声问：“要是遇到机关呢？”
“我们怎么避，你们怎么避。没人逼你踩。”
“你说话算数？”
我没有抢郑有德的位置。
“把头说了算。”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转向刘振喜。
“规矩有三条。第一，不准私拿。第二，不准离队。第三，谁动自己人，我先处理谁。”
刘振喜问：“真找到鬼藏佛，怎么分？”
马二骂道：“你还真敢惦记？”
郑有德抬手，马二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鬼藏佛不分。”郑有德说。
刘振喜皱眉：“那我们图什么？”
“沿路配殿的普通货，出去以后按出力算账。鬼藏佛、经卷、带字的东西，不在账里。”
“凭什么？”
“凭墓门是我们开的，路是我们找的。你可以不跟。”
郑有德说完，朝南甬道抬了抬下巴。
“现在走，我不拦。”
刘振喜站着没动。
他很清楚，退出去未必能活，南甬道的机关已经触发过一次，谁也不知道第二次会不会改变。
外面还有关东会、金秤砣和北门那伙人，两个散盗夹在中间，见了谁都可能先被灭口。
跟着我们，至少郑有德把规矩说在了明面上。
刘振喜低头看了看高老六。
高老六揉着手腕：“我听你的。”
“你就不怕他们拿咱俩填机关？”
“怕。”
“那还跟？”
“出去更怕。”
这句话实在。
下墓的人嘴上都说不怕死，真到了选路的时候，还是会挑看起来能多活一会儿的那条。
刘振喜弯腰捡起短镐，又把镐头朝下，表示没有动手的意思。
“我还有一个条件。”
马二骂道：“你他妈条件还挺多。”
刘振喜没理他。
“普通货怎么分，先把数说清楚。别出去以后翻脸。”
郑有德道：“你们两个算一个半人的份。探路、搬货、守夜都算出力。有人受伤，药钱从公账扣。谁私藏，份子全没。”
“一个半太少。”
“那就走。”
“两个。”
“走。”
刘振喜盯着郑有德，想从他脸上找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他没找到。
“行！”刘振喜点头然后问：“那重器也算？”
“不算。”
“铜器呢？”
“普通供器算。”
“怎么定价？”
“出山以后找三家问价，去掉最高和最低，按中间价算。”
刘振喜沉默了一会儿。
“账由谁管？”
郑有德指向我。
刘振喜看着我，明显有点意外。
“他？”
马二当场不乐意了。
“他咋了？他管的账，比你命都干净。”
我没理马二，只问刘振喜：“还有问题？”
“没了。”
“那就先把你们的东西报一遍。工具、药、绳子、吃的，都要记。谁用了谁的东西，回去算钱。”
高老六忍不住问：“这么细？”
“账不细，人就要翻脸。”
我从白露包里拿出本子和铅笔，另翻一页记录。
刘振喜有短镐一把、拆装铲一套、麻绳十五米、手电两支、备用电池四节、压缩饼干六包、火柴三盒。
高老六有尖刀一把、纱布两卷、青霉素四瓶、止痛片一包、缝合针两根，还有一小瓶碘酒。
我记到青霉素时抬头问：“带针管了吗？”
高老六摇头。
“那你带药瓶干什么？”
“药粉可以撒伤口。”
白露皱起眉：“青霉素粉不能随便往开放伤口里撒，过敏怎么办？”
高老六说道：“总比烂了强。”
“你这个卫生院的人到底学过没有？”
“锅炉房学的。”
马二在旁边笑得胸口疼，捂着绷带直吸气。
高老六看了看他的伤：“我能给你重新缝。”
马二的笑一下停了。
“你别碰我。”
“但你伤口裂了。”
“裂了也不让烧锅炉的缝。”
“我缝过十几个人。”
“活了几个？”
“都活了。”
“那死的你也不会往外说。”
白露被他俩吵得头疼：“都闭嘴。”
西墙后方再次传来撞击。
这一次声音更大。
轰的一声，整面墙都在轻轻震动，壁龛里的两只铜盘互相碰了一下，发出清亮的颤音。
张西武立刻压低身体，右手按住三棱军刺。
我贴上墙面。
撞击结束后，墙后多了一股快速流动的水声，紧接着，原本每隔几秒出现一次的摩擦声停了。
“他们把门撬开了？”马二问。
“不是。”
我听见更深处有石轮转动，声音从西面经过地下，迅速往北移动！
几秒后，配殿西北角传来一阵摩擦。
石墙上的灰尘开始往下掉。
白露退后一步。
“墙在动。”
西北角那块返潮的石砖，缓缓向里缩进半寸。
不是一块砖。
整段墙都在移动。
马二提起铁锹：“妈的，西边那伙人撬门，把咱们这边带动了！”
郑有德沉声道：“退到门口，别站墙边。”
我们迅速后退。
高老六捡起尖刀，第一时间去拎自己的化肥袋，刘振喜则盯着移动的墙缝，眼中有兴奋，也有害怕。
石墙挪开一尺后，里面居然露出了一道竖直的黑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