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觉得胸口里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跟着那古怪的钟声节奏狂跳起来,钟声响一下,我的心脏就猛缩一下,眼前的视线瞬间开始发红发虚,胃里头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这儿我得停下来,给各位看官仔细说道说道,为什么三千年前商王武丁铸造的这十二口编钟,会在水下产生这么邪乎的动静。
后来我们活着出去,白露专门去翻了中科院声学所关于先秦编钟的测音报告,又请教了跟我们合作的南派老水鬼,才彻底把这里头的门道搞明白。
在三门峡和洛阳道上,老一辈土夫子下先秦大墓,最忌讳两样东西:一样是战国的毒砂水银坑,另一样就是商周礼乐坑里的“惊魂钟”。
先秦时期的铸造工匠,虽然不懂现代物理学的赫兹、次声波这些词儿,但他们花几百年时间拿人命和铜水试出来的声学经验,邪门到了极点。
商周的编钟全部采用“合瓦形”设计,也就是钟口像两片扣在一起的瓦片,不像后世寺庙里的圆口钟。
这种合瓦形的铜钟,敲击正中间(隧部)和敲击侧面(鼓部),能发出两个完全不同的乐音,行里叫“一钟双音”。
而在这墓里,那口最大的圆鼎铭文上写得明明白白:“庸钟十二,以协河音”。
什么叫“协河音”?
当时建墓的商代大巫师和工官,在黄河底下的基岩裂缝里修这座沉祀墓时,早就计算好了整座石室的长宽高比例。
这十二口编钟铸造出来的固有频率,跟这座二十米长,五米高的密闭青石大墓的腔体共振频率是完全严丝合缝的!
当墓室下半截灌满河水,上半截封住死气的时候,整个主墓室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下共鸣箱。
马二那一千斤顶磕上去,等于直接激活了这个沉睡三千年的声学共振场。
十二口钟相互借力共振,不仅发出了悦耳的古乐,更产生了一种频率在7到12赫兹之间的高强度水下次声波!
熟悉物理的朋友都知道,人体内脏和大脑α波的固有频率就在8赫兹左右。
一旦水下次声波跟人体大脑和内脏产生共振,再加上我们在水下三十米深处待了快三个钟头,血液里溶解了大量高压氮气(也就是潜水员最怕的“深水氮醉”),以及推开石门时从主墓室木椁和尸骨上溢出来的微量硫化氢与朱砂汞毒,这三样东西混在一块儿,哪怕你是铁打的汉子,不出十秒钟,大脑神经就会彻底错乱,陷入极度真实的集体致幻状态!
那时候在水底下,我哪懂什么次声波和氮醉啊。
我只觉得耳朵里那阵“嗡嗡铛铛”的古钟声越来越好听,越来越柔和,原本刺骨冰冷的黄河渗水,突然变得像三伏天的温泉水一样暖洋洋的。
我迷迷糊糊地放下捂着耳朵的手,顺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抬起头。
这一抬头,我浑身的汗毛刷地一下全竖起来了!
只见主墓室里原本黑漆漆的河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一干二净,四周的青石墙壁上,一盏接一盏长着翅膀的青铜人鱼膏烛自己亮起了绿色的火苗。
而在墓室左右两侧的木架旁,刚才那三十具躺在地上的“偶妇”白骨,竟然全都站了起来!
她们身上不再是烂成黑灰的破布,而是穿着崭新华丽,绣满红黑二色玄鸟纹的商代大袖丝绸长裙,满头乌黑的长发上插着羊脂白玉雕成的骨笄和绿松石凤钗。
她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嘴唇却涂着鲜血一样的朱砂,正随着那十二口青铜编钟的乐声,在墓室里缓缓地扭动腰肢,跳着一种诡异无比的商代祭祀巫舞!
更让我眼花缭乱的是,在她们脚下的青石地面上,刚才空荡荡的地方,此刻竟然堆满了数不清的奇珍异宝!
有用整块紫水晶雕成的九头怪鸟,有纯金铸造、眼睛镶着夜明珠的两人高金树,还有一排排盛满了鲜红肉酱和人头骨的玉盘、玛瑙鼎!
那些陪葬品一件比一件离奇,一件比一件绚丽,简直像是把神话传说里天帝的宝库给搬到了水底下!
而在墓室最尽头那座三级青石祭坛上,那口巨大的朱漆木椁蓋子正慢慢往一旁滑开,一个身穿玄色王服、头戴高冠、浑身长满青色鱼鳞的高大男人正从棺椁里坐起来,手里捧着一只滴血的玉爵,笑眯眯地冲我招手,嘴里发出跟编钟一模一样的嗡鸣声:“来……饮河宗之酒……”
我眼神一片迷离,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催促我:快过去,把呼吸嘴吐掉,喝了那杯酒,地上那些金树、紫水晶怪鸟、夜明珠全都是你的了,你姥爷的病能治好,你在古玩行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我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伸出左手,摸向了自己嘴里咬着的氧气呼吸调节器。
我不光自己摸,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马二、刀疤陈,还有大水、二水,这四个人此刻全都跟我一样,像丢了魂的木偶似的站在水底,手里的手电早就掉在了地上。
马二咧着嘴傻笑,正伸着双手去抱旁边一具挂满绿松石的女性骷髅,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自己潜水面罩的卡扣上,眼瞅着就要把面罩和氧气管一把扯下来!
在水下三十米深处扯掉氧气面罩,只要呛进一口黄河水,肺泡当场就会被水压撕裂,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就在我手指头已经扣住呼吸嘴边缘,马二的面罩卡扣已经弹开一半的生死关头!
突然,拴在我和马二、刀疤陈三个人腰间保险带上的那根拇指粗的尼龙主信号绳,毫无征兆地传来一股子大得吓人的蛮力,猛地往后一拽!
这一下拽得太狠、太急了!
要知道,上面可是装了双轮钢丝绞盘的!
我们五个人在水底下本来就处于半悬浮状态,被这根绞盘拉动的尼龙大绳猛地一扯,五个人像一串被鱼钩挂住的死鱼一样,齐刷刷地双脚离地,身子往后仰面摔倒,重重地撞在了主墓室门口那两扇雕刻着饕餮纹的青石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