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二在旁边看得直咧嘴,估计是心疼那两颗鸽血红宝石,但也知道轻重,没敢多屁话。
处理完血玉匣,剩下的活儿就顺当多了。
我把装着血玉匣的厚帆布包死死绑在自己后背的氧气瓶架子上,然后跟马二、刀疤陈三个人一块儿动手,用最后一张大帆布和两床旧棉被,把这口两百多斤重的商王主钟里三层外三层地包成了一个大棉球,连钟腔里头都塞满了软棉絮。
确认哪怕拿铁锤砸上去也不会再发出半点次声波嗡鸣后,我们用拇指粗的钢丝绳在主钟外头打了个结实的“五花十字捆”,挂上主绞盘的铁钩子。
我拽住信号绳,往上面连拉了四下长音。
这是告诉把头:底下所有重器全部起完,最后一件大货挂钩,全员准备上浮!
不到五秒钟,头顶上的钢丝主缆猛地绷紧。
甲板上的四个人同时发力摇动双轮钢丝绞盘,那口两百多斤的商王主钟缓缓离地,被一点点拽出了主墓室,顺着前室顶上的青石豁口,稳稳当当地拉进了直径一米二的铁皮护筒里。
我们护着白露,紧跟在主钟底下。
为了防止钢瓶里的氮气在血液里冒泡得减压病,我们在水下十米和五米的地方,严格按照老水鬼的规矩各停留了五分钟,等身体彻底适应了水压变化,四个人才哗啦一声钻出了护筒井口的水面。
这一钻出水面,一股子夹杂着黄河冰碴子的凛冽寒风迎面刮过来,吹得我脸皮生疼。
我抬头往东边天际看了一眼,心里头猛地一紧。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现在起码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
甲板上,把头连军大衣都脱了,只穿着一件厚毛衣,仅剩的手正死死攥着绞盘摇把,额头上全是白毛汗。
大水、二水、三水三个湘西汉子更是光着膀子,喊着低沉的湘西船工号子,正把最后那口包裹着棉被的商王主钟从护筒井口往甲板上吊。
而在方驳船不算宽敞的甲板上,此刻已经满满当当地堆了一地用棉被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伙!
两尊百十斤重的商代大圆鼎,十一口大小不一的“庸钟”,那座宽一米四的双兽钟钮横梁,十几件青铜尊、卣、斝、簋、爵,还有整整两大麻袋从青铜大缸里掏出来的上千枚南海货贝和商代玉璋、玉戈!
这一船东西,随便拎出一件放到香港荷里活道或者纽约苏富比的拍卖场上,那都是能让全世界的古董大鳄抢破头的宝贝!
“搭手!落盘!”
我一把扯掉脸上的潜水面罩,连潜水服都顾不上脱,翻身爬上甲板,跟刚爬上来的马二和刀疤陈一块儿扑过去,七八双手同时托住那口两百多斤的主钟底座,稳稳当当地把它放倒在了铺着厚草垫的甲板中央。
“呼……呼……妈的,总算是全上来了!累死二爷我了!”马二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摘掉头上塞耳朵的油棉花,看着满甲板的青铜重器,累得跟拉风箱似的,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子后头。
白露也被我拉上了船,冻得嘴唇乌青,可一上来就迫不及待地摸了摸我后背上绑着的那个长方形帆布包,眼神亮得吓人:“九峰,玉匣没事吧?”
“没事,封条一角都没破。”我解下帆布包递给她,让先塞进干燥的防水帆布大包里。
就在这时,把头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重新披上军大衣,看都没看地上那堆价值连城的国宝一眼,眼神扫过全场,压低声音喝道:“都别喘气了!六点四十了,再有半个钟头310国道上早班拉煤的大车就该多了!万山,按老规矩,抹印子,沉船!九峰、马二,搬货上橡皮筏子,快!”
在咱们这一行,下墓取货只算成功了一半,真正的鬼门关往往在撤退和抹除痕迹上。
尤其是老鸦滩这个地方,洛阳宋氏兄弟昨天是被我们用调虎离山之计骗回洛阳救火了,可宋老三是个多疑的狠角色,他最迟今天下午或者明天一早就能回过味来。
一旦宋家的人杀回老鸦滩,要是看见河心这艘方驳船还在,或者看见岸上有搬运重物的深车辙印子,他们立马就能知道墓被我们掏空了,到时候宋老二、宋老四直接动用官面上的关系,把三门峡通往外省的所有国道高速卡口全封死,咱们拉着一卡车青铜器,插翅也难飞!
所以把头的算盘打得极精:既然三天后三门峡水库就要开闸放凌汛大水,那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撤离之前,把这艘方驳船和二十米长的铁皮护筒直接在河心弄沉弄塌,伪造成黄河冬季凌汛暗流冲垮了采沙沉箱的假象!
刀疤陈也是几十年的老江湖,一点头,立马招呼道:“小的们,手脚麻利点!先把绞盘卸了扔水里,拿大铁锤把铁皮护筒的上半截敲瘪!”
我们八个人瞬间分成两拨。
我和马二、白露,还有三水,先把甲板上那些中小型青铜器、玉器海贝,以及那十一口中小编钟,分批装上两条大型军用充气橡皮筏子,顺着连接河岸的钢丝绳,一趟接一趟地往红柳湾的芦苇荡岸边运。
岸边的芦苇荡里,刀疤陈的堂侄早就把那辆十米长的蓝色东风大卡车倒进了滩涂边的硬石子地上。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河滩上起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十几米外就看不清人影,正好给我们打了天然的掩护。
我们刚把第一船货拉到岸边,芦苇丛里立刻闪出两条黑影。
正是守了一夜的张西武和铁头!
张西武身上那件迷彩服上挂满了白霜,眉毛和短寸头上全是冻硬的冰晶子,手里握着那把油布包着的三棱军刺,旁边的铁头也是一样,拎着那根实心大铁棍,两个人像两尊铁塔似的立在滩头。
“武哥,铁哥,岸上没动静吧?”我稳住皮筏子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