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三皇子那张写满了我很有经验的脸，沈楚萧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用一种打量新兵蛋子的目光上下扫了三皇子一遍，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琢磨什么琢磨？”
“成年人做什么选择？我全都要，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
三皇子扇子一顿，脸色微妙地变了变。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楚萧站起身来，走到三皇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殿下，你一个连女人都没碰过的楚南，好意思来教我怎么处理感情问题？以后吃饭坐小孩那桌去，别跟我们大人凑热闹。”
三皇子鼻子都要气歪了，呵斥道：“放肆，本殿下坐拥后宫佳丽三千。”
沈楚萧摇了摇头：“你不行~”
“你……”
三皇子脸都要扭曲了：“那叫不行吗？那是我日夜操劳而已。”
“你不行！”
谢衍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紧接着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自己的袖口。但他的肩膀出卖了他，那个向来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武林高手，此刻肩膀正在以极小的幅度微微颤抖。
三皇子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恼羞成怒和恼羞成怒之间的颜色上。
他把扇子啪地一合，指着沈楚萧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沈楚萧！你放肆！”
“我放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沈楚萧仰面而笑，“殿下你认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我不放肆过？”
“你——”
“再说了，我说的是事实。”
沈楚萧慢悠悠道：“殿下你仪表堂堂，身份尊贵，又是雏龙榜上的高手，哪家姑娘见了你不心动？可你自己说说，你这辈子碰过女人吗？”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
谢衍差点没绷住。
“我那是洁身自好！”三皇子咬牙切齿道。
“对对对，洁身自好。我懂。”
沈楚萧讥笑道：“那殿下继续洁身自好，我就不打扰了。不过以后这种事就别来指点我了，等你什么时候娶了王妃，再来跟我讨论也不迟。”
三皇子盯着沈楚萧看了又看，然后忽然把扇子一展，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那眼睛里已经没有恼羞成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楚萧看不太懂的复杂神色，像是怜悯，又像是看戏。
“沈校尉，”三皇子慢悠悠地说，“你现在尽管嘴硬。等你回了家，你就知道厉害了。”
沈楚萧正要回嘴，谢衍忽然凑到三皇子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三皇子的脸色微微一变，站起身来。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正经的神色，冲沈楚萧拱了拱手：“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带着谢衍匆匆出了帐。
沈楚萧看着晃动的帐帘，挑了挑眉。
能让三皇子变脸的事不多，但他现在没工夫去想——帐帘再次被人掀开，沈乔带着巴图鲁大步走了进来。
“校尉。”沈乔抱拳行礼。
巴图鲁也用一口生硬的大靖官话跟着喊了一声：“校尉。”
沈楚萧冲巴图鲁点了点头。
自从收服这员悍将以来，他一直没有给巴图鲁安排具体的职务，只是让沈乔带着他熟悉军营的规矩。
这不是不信任——能在战场上正面硬扛沈乔和一众高手联手围攻的人，整个凌霜关也找不出第二个。
正是因为太能打，所以要用在最合适的地方。
“叫你们来，是有个活要交给你们。”
沈楚萧走到沙盘前，用手指点了点白水河上游的一处浅滩，“芦苇渡，何进忠的粮草转运点。我打算亲自带队去烧了他的粮草，龙虎队打头阵，铁牛的步卒负责接应。但有个麻烦。”
沈乔走到沙盘前，低头看了一眼地形：“何进忠身边的高手？”
“对。”沈楚萧点头，“陆将军说这次来的不止常规士卒，何进忠和裴珏都带了不少江湖高手随行。龙虎队在正面战场上不怕任何人，但如果对方趁乱派出顶尖刺客，局面会很麻烦。我需要有人专门负责挡住这些人，让赵五和林海专心烧粮草。”
沈乔沉默了一瞬：“我去。”
“你当然要去。”
沈楚萧看了他一眼，“但你需要一个帮手，若真有武林高手，你一个两个还能应付，如果来了三个以上，你也得有人替你分担。”
沈乔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他的目光落在沈楚萧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但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巴图鲁用生硬的大靖官话问道：“那些高手很强吗？”
“很强。”
沈楚萧直言不讳道：“但没你强，以你的身手，对付几个江湖高手应该不成问题。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保护沈乔，挡住所有靠近他的人，让龙虎队专心烧粮草。”
巴图鲁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那双被草原风沙磨砺了半辈子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你这么信任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沈楚萧敲了敲沙盘的边缘，“你跟我打了那么多次，应该知道我的规矩。我给了你一把刀，就不会再防着你用这把刀砍我。”
巴图鲁盯着沈楚萧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抱拳，动作生硬但郑重：“巴图鲁，不会让你失望。”
沈楚萧点点头，转向沈乔：“你跟巴图鲁配合，提前把龙虎队带到芦苇渡附近潜伏。何进忠的粮草队最迟后天傍晚抵达，我们就在那时候动手。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保护龙虎队的侧翼，不是逞英雄。遇到打不过的，就退。”
沈乔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我什么时候退过？”
“所以这次让你退。军令如山，违令者军法处置。”沈楚萧面不改色地说道，然后挥了挥手，“去准备吧。”
沈乔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原地，用一种沈楚萧形容不出来的眼神看着自家校尉，那眼神里有几分无奈，有几分看戏，还有几分微妙的期待。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废话——这对沈乔来说极其罕见，因为他这个人从来不说不必要的话。
但他还是说了。
“校尉，要是可以的话，把陆将军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