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叔侄见到刘世基,纷纷行礼,刘世基示意二人起身,说道:“这两颗人头是什么情况?”
田兴合解开裹着人头的衣服,刘世基看清了两张面容,脸色微变。
其中一个,刘世基相当熟悉,是铁矿场的硐长关品星。
自从刘世基狐假虎威,借巡抚之势得到铁矿场后,关品星便是不见了踪影,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想来,这厮既怕自己没用了,被刘世基杀人灭口。
也怕关廷问罪,没好下场。
另一人,刘世基就不认识了。
“前几日,俺与叔叔奉大人之命,潜入州城,意外碰到了这关品星,这厮还以为俺们做了流寇,花银子让俺杀人做事。
一杀关廷关老爷,二给您这铺子放火,寻机杀些外地客商。
索性俺们将其杀了,免生后患。”田兴合说。
刘世基点点头:“你二人为本官除了一祸患,属实有功。”
只是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关品星失去了一切,破罐子破摔,若不提前除掉,不知日后要惹出什么事来。
“这人又是谁?”刘世基看向另一颗人头。
“这是永安州典史,王恩志。”
“为何杀他?”
田仲立愤然说:“俺奉命只做了几日难民,就见这厮贪墨州衙的粮食,高价出售,还从难民中搜罗女子少男,卖给人牙子。
有些难民不肯,他便带衙役殴打,赶出城外冻死饿死。
着实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此番起事,索性杀了,出口恶气。”
“是你杀的,还是你杀的?”刘世基眼睛分别落在了二人身上。
田兴合低下头,田仲立则是昂首说:“俺亲自动手,砍下他的脑袋,与合儿无关。”
刘世基略略点头,从二人反应来看,虽是田仲立杀的,但也是田兴合点头的。
这段时日来往,他已然察觉出,虽然肃州军户,以田仲立为尊,可田仲立是个义气人,少谋略,而田兴合虽是侄子,却是个拿大主意的。
刘世基老神自在,淡漠说道:“典史虽然是个不入流的佐杂官,到底也是朝廷官吏......。”
“杀典史就是造反是吧。”田仲立冷哼说道,把话接了过去。
他说道:“这话,俺侄儿早就猜到大人会说了。大人若是觉得俺是造反的叛贼,抓了俺送官就是了。”
刘世基笑了,从田仲立这些话,他就猜到,纵然这典史确实可恶,但田仲立杀他,应该是田兴合有意激将的结果。
也就是说,田兴合故意造个杀官造反,让肃州军户没了退路。
也是让他刘世基没了退路。
其意图,刘世基也明白了,田兴合定然是不想藏在黑暗里,做这些不能露脸的勾当。
“如今本官已经是千户,我家兄长刘封旗同样执掌一个千户所。我们麾下,多是外乡来的流民,你二人若是不嫌弃,也入我的军户帖,一应待遇等同,如何?”刘世基笑问。
田兴合连忙跪下:“我叔侄二人,正有此意。”
他早就感觉到,刘世基这个人有勇有谋,短短几个月就从一介白身升为千户,前途无量。
若是能投他麾下,退可受庇护,不再沦为流寇,进也可杀敌立功,封妻荫子。
“但有一样,你们的官衔暂时没有,却也不会怠慢你叔侄。你部暂编一队,田仲立为管队,田兴合为贴队,如何?”刘世基略作思忖,问道。
田仲立看向田兴合,田兴合连连点头。
官衔是要由朝廷册封的,但军职却是刘世基说了算,无需向朝廷报备。
二人对官衔倒是没有要求,现在朝廷内外交困,军队时常打仗,官衔都好说。
第二日,州衙后堂。
管家引着刘世基从后门进去,进门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切勿出声。
刘世基不明所以,进了后堂,却见厅中摆着一桌酒菜,但细看之下,都是些家常菜式,并不丰盛。
而一旁则有一人坐着,桌上摆着茶盏,一言不发。
刘世基细看,那人身着正四品武官服侍,须发皆白,皱纹深壑。
他忙不迭的行礼,被那人托起,示意勿要说话,落座一旁。
不多时,听到大堂里脚步声杂乱,似是进了许多人,一通落座之后,那些人开始攀谈,也不知哪个提到了关廷,立刻惹来一阵批驳。
众人唾沫横飞,皆言关廷过失,说到深处,已经有人破口大骂了,却因为吕布畲的到来而停下。
吕布畲与众人打招呼,刘世基听那些称呼才知道,这些人竟都是本地士绅。
寒暄过后,吕布畲的声音响起:“诸位,昨日难民骚乱,着实骇人,虽说是关廷的过失,咱们却也要警惕起来。
昨日幸得卫所千户刘世基带亲兵在,若非如此,大家可要有大祸了。”
“老父母说的是,难民在城内盘桓,想来非得春耕了才肯回去,这些时日的赈济事,还是要老父母多操心。
您若有难处,可说来。”
吕布畲说:“此番骚乱,老夫几番问询,以为赈济之事,一需要钱粮,二需要德高望重之人主持。”
“钱粮好说。我等俱是乡绅,世受国恩,如今百姓遭难,我等必不会坐视不管。这样吧,老夫托大,起个头,捐输些钱款粮米。
烦劳老父母取个册子来。”
过了一会,那人又说:“老夫认捐白银一百两,黄米二十石,糜子高粱各十石。”
其余人见有人带头,纷纷慷慨解囊,各自认捐。
到了最后,有人说:“老父母方才说赈济之两点要务,学生以为至允至当。也该找个德高望重的,把这件事挑起来。
不知老父母可有人选。”
“是啊,我等认捐银两、米粮,再让商人富户捐些,这数目可是不小啊。”
吕布畲笑着说:“诸位莫要担心,老夫已经邀请云中卫指挥佥事黄炳德大人来主持赈济,诸位以为如何。”
“哎呀,黄大人,那可是个善心人。”
“是啊,是个大善人。”
“论起来,州城卫所,也就他可以服众了。”
一群人多是称赞认可的言语。
刘世基听着,却见身边那武官神色微变,联想前面人说的指挥佥事,刘世基也就明白,眼前这位老武官,便是黄炳德。
又听吕布畲与众人叙话,聊了几句,各家士绅也就离去了。
吕布畲这才进入后堂,连连拱手:“黄大人,刘大人,久等了,久等了。”
黄炳德微微摇头,刘世基则是说:“黄大人,属下不知大人身份,失礼了。”
“无妨。你我虽在一个卫所,但从未见过。刘大人的名头却也听过,是我云中卫所少有的豪杰勇士。”黄炳德拱拱手,沉声说道。
吕布畲招呼二人落座,黄炳德却并未入席,说:“吕大人,昨日骚乱平定,城内局势不稳,那些老爷既然认捐了钱粮,也愿意让我主持赈济。
夜长梦多,本官便先去各家领钱粮去了。”
黄炳德雷厉风行,直接离开了。
“刘大人,黄大人一向如此,脾气古怪,你莫要多想。”吕布畲请刘世基落座,指着桌上酒菜说:“老夫知道他不喜欢铺张,才让厨下做了几个简单菜,他既走了,刘大人想吃什么,大可说来。”
“我不过是个武夫,哪里品的了珍馐美味呀。”刘世基摆摆手,示意不要再添菜了。
二人索性落座吃用,管家带着顾二郎进来,顾二郎行礼后说:“大人,夫人这几日高烧不退,两日不进水米了,属下等唯恐有失,特来请大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