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续芳。
手机在手里打了个转,来电铃声再次响起。
洛梵把袋子里的生鲜一点点收拾进冰箱。
陈行简一边接电话一边把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你今天和戚敏见面了?”赵续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明显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陈行简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淡淡“嗯”了一声。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两条长腿微微分开,西裤的褶皱在膝盖处绷出一道折线,带着浓郁的低压感。
也许是累了,他听了几句就把手机开了外放随手扔在茶几上。
“她为什么找你?你除了见她,还见谁了?”赵续芳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情绪一句比一句紧。
洛梵不想看起来像是在偷听,又转身去阳台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晾上。
除了在大平层洗衣服会用高级柔顺剂之外,她在小公寓一直用的是超市十几块一大提的洗衣液。
闻起来虽然不如那些大牌细腻,但也干净清爽。
房间里,赵续芳还在不停的说,陈行简偶尔敷衍的应两声,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飘向阳台。
洛梵把衣服一件件挂在衣撑上,然后举起胳膊踮脚把衣架挂上晾衣杆。
随着动作,短袖提起,露出一截细白紧致的腰线。
“行简,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赵续芳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陈行简“嗯”了一声,拿起桌面上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水。
赵续芳又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咬牙的克制:“戚敏就是个狐狸精!说好不来北城,你看她一来就闹事,就是为了给那个私生子铺路!你爸今天给他们安排了住处,你知道吗?”
洛梵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又把阳台收拾了一下。
她余光扫了一眼沙发上的陈行简,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眉骨压着灯影,嘴唇微微抿着。
整个人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冷静包裹住,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要不要今天就主动提离婚,但她隐约又想不通,为什么他明明那么在意戚剡剡,却迟迟不主动提离婚。
陈行简那么自我又傲慢的人,一定不是为了顾虑她的感受。
她垂下眼,转身走进屋里。
电话还在通话中,洛梵轻手轻脚地走到茶几旁,想把自己喝剩的水瓶拿走去卧室。
结果发现水瓶已经空了,瓶盖歪着搁在桌面上。
她愣在那几秒,下意识看向陈行简。
陈行简仍旧闲闲靠在沙发上,但也明显看出了她的困惑。
他把那半瓶水当成了自己随手放在冰箱上那瓶了,实际上,他放的那瓶还安安稳稳地待在冰箱顶上。
洛梵比口型:“你喝错了。”
陈行简朝着她勾了勾手,示意她靠近一点说。
洛梵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坐了过去。
也许是弄出的动静被赵续芳察觉到了什,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是谁?行简,你跟谁在一起?”
陈行简挑了挑眉,语气淡淡:“洛梵。”
“洛梵?”赵续芳不信,冷笑一声,“那就让她说话!”
“是我,妈,您有什么事儿找我吗?”洛梵开口。
话音落地,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赵续芳长长舒了一口气:“我该跟你说的今天也都说了,你们如果不打算生孩子,就趁早离婚!别拖累我也跟你们丢脸。”
她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洛梵下意识看向陈行简,他没什么表情,一副冷淡样子。
两个人陷入无声沉默中。
洛梵本身也一直在想怎么开口说离婚的事。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主动开口打破僵局:“戚剡剡的离婚官司还没打完吗?”
陈行简明显情绪不好,他掀了掀眼皮,冷淡吐出两个字:“快了。”
说完,他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能抽吗?”
洛梵:“没有烟灰缸。”
陈行简在手里把玩那支烟,然后突然问她:“你怎么看待赵续芳女士刚才的话?”
洛梵怔住。
“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她抬眸盯着他。
然后又补了一句:“但是这件事说到底是你和我的事情,我觉得还是我们商量解决比较好。”
就算赵续芳再需要一个孙子去继承家业,也得考虑她和陈行简之间的实际情况。
“怎么商量解决?”陈行简又问,表情也比刚才又冷肃了几分。
“今天你是去看戚剡剡的吧?”洛梵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
“嗯。”陈行简点点头,把那支烟随手扔在桌面上,
“你去之前没有问我的意见和想法。”洛梵一字一顿:“我并不想跟你去医院。我明天要上班,需要好好休息。”
陈行简沉默。
他一开始以为洛梵会跟他商量关于孩子的事,以为她终于要主动把“生一个孩子”的话题搬上桌面。
可其实,洛梵现在只想自然而然地引到离婚的话题上。
她本心里还是天然的回避冲突。
虽然提离婚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两个人本来就是协议婚姻,分开也不过是顺理成章的结果。
可她还是心里不舒服。
就像是把手伸进一盆冰水里,知道水温不会伤到自己,但那种凉意还是让她每一根神经都缩起来。
这种感受让她每说一句话就不得不浅浅吸一口气,像在深海潜泳时每一次上浮换气。
“而且,”洛梵又说:“你上楼去陪戚剡剡,也没跟我说一声,我觉得这不对。”
“你在意?”陈行简问。
洛梵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技巧。
如果她承认她在意,就好像承认她是在为这件事吃醋;如果她说不在意,那提起这件事就没有意义。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其实我不是在不在意的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我只是在描述我的感受。”
在婚姻里不被尊重的感受,想由此自然而然的提出离婚的解决方案。